張渝江
隨著數字設備的使用在課堂上變得越來越普遍,教師和學生們發現,在現實世界中起作用的學習方式不一定在數字世界中會有相同的效果。其中,爭議最大的就是一種在課堂上長期存在且非常重要的學習方式——做筆記。
在諸多爭論中,2014年Mueller和Oppenheimer的實證研究“筆比鍵盤更強大”以及2016年Carter、Greenberg和Walker的實證研究“電腦使用對學業成績的影響”,對在教育中鼓勵使用技術是最具殺傷力的。
Mueller和Oppenheimer的研究指出,用筆記本電腦做筆記替代手寫筆記越來越常見,但是許多研究人員發現,電腦做筆記的學習效率低于手寫筆記,原因是學生使用筆記本電腦時會受到多任務處理和娛樂分心的干擾。新的研究表明,如果排除干擾,僅把筆記本電腦功能限制在做筆記,仍然會影響學習,因為電腦做筆記會導致學生對知識淺處理。具體表現為:學生在筆記本電腦上記筆記常常呈現出逐字抄寫講座的傾向,而不是處理信息,并用他們自己的語言重新構造對概念的理解,這對學習是有害的。
Carter、Greenberg和Walker的實證研究是在紐約西點軍校進行的,他們在研究中發現,在課堂上允許學生使用筆記本電腦或平板電腦,且即使教師加強監控,學生的期末考試成績都會低于對照班級,相關數據也呈現出顯著差異。為此,最終得出結論:數字設備并不利于課堂學習。
上述兩項研究都認為,在允許學生使用數字化設備進行筆記的情況下,在以講授為主要方式的課程中,學生的表現會更差。當技術在課堂上的主要用途是做筆記時,這些研究顯然成了反對技術進課堂的先驅。K-12的教師們在反對學校1∶1項目的爭論中引用了這些研究。然而,這些研究都沒有質疑課堂上使用的教學方法,或者教師是否認識到數字設備的力量,讓學生創造、分享、連接和發現信息。
這些研究背后的研究人員承認,學生做筆記對總結、綜合或得出結論是有益的。但是,他們認為逐字記錄內容的筆記方式是沒有幫助的,這種做法經常出現在用筆記本電腦記筆記時。盡管這兩項研究都對技術于教育的不利影響做出了廣泛的概括,但都沒有提供任何建議或改進策略。然而,技術進入課堂是不可逆的,阻止學生使用數字化設備更是不現實的。因此,面對技術的浪潮,教育工作者需要做的事情是:認識數字化設備的潛力,并采取以下策略引導學生用好技術,促進學習。
● 內容的數字化組織與管理
組織是一項重要的學術技能,許多學生在物理和數字世界中都很難做到。目前,家長和教師已經在幫助學生獲得這項技能,并將其擴展到數字世界,即學生要為他們的數字化筆記、項目和想法建立一個有效的組織系統。就像所理解的活頁夾、筆記簿和便條的概念一樣,學生們也需要一個類似的系統在數字世界以方便他們整理內容。
數字化筆記工具不管是采用IOS中的Notability還是采用Windows中的OneNote,學生都需要組織詞匯表來支撐存儲學習到的內容,且所有數字化筆記工具都能通過搜索找到輸入的內容,還有許多支持搜索的手寫內容。這樣學生不僅可以快速找到信息,而且可以專注于構建新舊知識的聯系,而不是去思考把筆記放在了哪里。
無論學生在哪里進行內容的數字化組織,只要通過標簽,他們就可以輕松地在筆記中搜索。例如,歷史課程中,學生可能會按事件(如內戰或凡爾賽條約)對內容進行標記。當然,數字化筆記中的內容也可以用學習策略、首選主題或課堂辯論的基本問題來加以標注。另外,教師把這種批判性思維建立在筆記上,可以幫助學生更深入地理解筆記內容。這種標記方式不僅可以幫助學生有條理地組織學習內容,還可以幫助他們把握整個課程,甚至整個學期的內容框架。
如果一位學生將OneNote作為筆記工具,那么首先他可以每年創建一個新的數字筆記本,接著可為每學期不同的課程添加一個分區,最后他記錄的筆記被組織到各個分區的各個頁面中。學生若記得筆記內容所在的精確位置,就直接瀏覽該頁面。然而,很多情況下,可能會出現作者、詞匯術語或概念看起來很熟悉,但卻記不起記筆記時的確切時刻,這時,搜索功能就變得至關重要了。
由于學生可以跨越各個數字筆記本以及分區進行搜索以快速訪問內容,所以他們會有更多的時間和腦力來連接看似不相關的內容,并進行更深層次的思維融合。這正是Mueller和Oppenheimer在他們的論文中所提倡的那種思維方式——筆比鍵盤更強大。然而,他們只是認為這是手寫筆記的主要好處,而沒有把它當作一種適用于各種設備的筆記策略。
● 多通道記錄
數字化筆記與紙質筆記的不同之處在于,它能以多種形式捕捉信息。目前常用的大多數筆記工具(Notability、OneNote、Evernote等),不僅可以捕捉打字輸入和手寫的信息,還可以整合照片、音頻,甚至視頻。這些多樣化的功能允許學生自定義記錄筆記的過程,進而滿足他們的學習需求。
例如,學生可以在紙上記筆記,接著把這些筆記拍照添加到數字筆記本中,再用音頻或文本批注合成,然后為他們的數字筆記添加標簽以便檢索。
學生可以使用“音頻同步”功能,使音頻與記錄的文本內容同步,進而捕捉課堂討論或講座的內容。而且,在回顧筆記時,也可以點擊相關按鈕,直接跳到對應點的錄音上。同時,教師可以為學生提供演示幻燈片或講義PDF文件,并將其作為筆記指南。這樣,學生就可以專注于筆記,采用任何形式進行綜合、闡述、反思或分析。
● 概念圖
根據美國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教授Mariale Hardiman的說法,概念圖可以幫助學生建立更深層次的思維連接,更容易認識到內容元素間的聯系,并增強他們對主題概念的理解。教師可以在一個單元開始時提供概念圖,并將其作為學習的框架,學生也可以通過圖表或素描筆記來制作自己的概念圖,以便能可視化地呈現不同內容區域之間的聯系。
數字化筆記的一個強大的組件是頁面永遠不會結束。學生可以在無限擴展的畫布上工作,以盡可能多地包含他們需要的信息。例如,像Coggle或Padlet這樣的概念圖工具允許學生使用文本、鏈接、圖像甚至視頻來創建思維的網絡。不斷擴大的畫布消除了學生思考和連接想法的所有物理限制。
● 可見思維模型
各個年齡段的學生在閱讀和寫作時,不管記錄筆記所用的媒介是什么,他們都要努力地與內容建立聯系。例如,無論是要求小學生在一篇文章中找出中心思想,還是要求高中生綜合多個材料提煉主要觀點,所有的學生都需要支架來進行思考和反思。而思維模型(Visible Thinking routines,由哈佛大學零點項目研究人員設計的一系列問題),作為一種新的數字化筆記策略,能夠促進學生思考,并支持其探究。
思維模型一:觀察—思考—質疑。強調把學生做筆記的注意力集中在閱讀或展示上。教師可以建議學生在一頁紙上創建三列,或者在概念圖上創建節點,然后記下他們所看到的、想法及想知道的東西,而不是引導學生去“記筆記”。這樣不僅能指導學生做筆記,而且還能鼓勵他們在記錄的時候對內容提出問題。
思維模型二:連接—擴展—挑戰。用在一天課時結束時做總結筆記,并反思學習。這種思維模式要求學生將新的內容與之前的知識聯系起來,教師觀察哪些內容已經擴展或將他們的思維推向新的方向,然后解決學生仍然覺得有挑戰性或令人困惑的問題。無論是在紙上完成的(作為照片添加到數字筆記本上),還是完全利用數字化方式構建的,思維模式都提供了具體的策略來幫助學生掌握其捕獲的信息。
● 結語
很多時候,教師常常把自己做筆記的習慣投射到學生身上,將紙質筆記的策略應用到數字工具上。有了這種心態,對目光短淺的研究來說,要證實前文提到的對技術的偏見是非常容易的。然而,隨著學生在日益數字化和互聯的世界中進化,教師面臨的一個挑戰將是把數字化筆記視為一種獨特的、必要的、完全不同的技能。
如果教師們認識到數字工具的力量及有責任幫助學生學會使用它們,那么數字化筆記就不再是“多做一件事”。相反,它將變成一項重要的技能,可以幫助學生積極思考、綜合概念,并建立批判性思維技能。這正是學生在未來成為成功的學習者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