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山坡
二十多年前,民間詩社像野草一樣在大地蔓延,星羅棋布,爭奇斗艷。出刊物,辦網站,設論壇,辦詩會,搞朗誦,空氣中無處不彌漫著詩歌的氣味。我所在的廣西北流市(縣級市),一個粵桂邊城,偏僻封閉,素無詩歌傳統,彼時竟也聽到有人在兜售“口語詩”和“下半身寫作”,信報箱里不僅被塞進廣告單,還有詩歌報。詩歌像粉塵一樣飄浮在縣城上空,仿佛還被分了行。我忽然覺得,如果詩歌是一個女人,她又一次來月經了。
讀中學時,我熱衷寫詩,在邑內小有名氣。可是,參加工作后我遠離了詩歌。那時候,我正在市(縣)政府辦公室里為“刀筆吏”,咬牙切齒地要成為“縣衙第一筆”,盼他日“覓得萬戶侯,還家著錦衣”。詩人們早已經跟我割袍斷義,我也躲避他們,閉門寫公文,不問江湖之事,對詩壇“不知有秦,無論魏晉”。但是,有一陣子,不斷從門隙窗縫傳來聲音,說邑內有人在全國詩壇揚名了,你怎么還按兵不動?似乎是,詩壇諸侯,逐鹿中原,勝負就在三五天,機會稍縱即逝。千百年來,在本土,除了遠走北京的林白在小說領域風生水起,尚無人在詩壇成名。北流往省城方向,需經過一個真實存在的《辭海》認可的關隘——鬼門關。兩千多年來,有幾個北流文人走出了鬼門關?即使走出了鬼門關,又能走過冷水灘?多年前,謝夷珊在《星星》、廖毅在《詩歌報》等發過詩算是奇跡。但不斷有人告訴我,近來邑內有一個詩社,風生水起,甚是了得,他們走向全國了,成為“南天一諸侯”。我半信半疑,略帶驚喜,忙問:“誰,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