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
他們坐在餐館里,在短促的爭執后又沉默了很久。服務員終于上菜時,馬沙覺得這頓飯已沒吃下去的必要了。他還在盤算著最后說點什么來勸服唐朵,卻聽見她說:“如果你還考慮我的感受,就什么也不要說了。”他想最好把這看成命令,然后今晚能平安過去。店內沒有其他顧客,服務員是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穿著碎花棉襖,粗黑的麻花辮垂落在緊繃繃的胸脯上。符合他少年時對女人的想象,但她神情慵懶,此刻正用牙簽剔著指甲,像是不得不找件事打發時間。馬沙就要露出一個接受的笑臉了,卻發現唐朵正在示意他看墻上的電視。新聞節目,女播音員用冷淡的音調說,紐約的蝴蝶一夜之間全部死亡,黑壓壓的美國人在時報廣場點燃蠟燭祭奠。“那里天也冷了。”馬沙說,似乎在向她解釋蝴蝶的死因。他裹緊上衣,扭頭看向門外,雪意在夜空中醞釀,世界仿佛一塊密不透風的幕布。他尾隨她回到這個小鎮,它如今已變得無比陌生。這讓他覺得眼下正在經歷一場就要醒來、但還必須承受最后恐懼的噩夢。
“我要帶上一只蝴蝶去紐約,就在時報廣場放飛它。”唐朵對著電視說,“你想想那有多美。”
“我們首先得有錢。起碼買得起兩張機票。”馬沙說。
“我知道美國人又把那里叫作世界的十字路口。”唐朵的臉在燈光的暗影里緩慢蕩漾開來,“我站在世界的十字路口,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我……我喜歡這名字。”
“我們沒有錢。”馬沙說。
兩個男人進來了。他們就坐在門口的桌邊,似乎想攔住誰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