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亭

我上小學三年級那會兒,二伯帶回了一個侗族女人,二十出頭,生得白胖,愛笑,還有點虛榮。她腦子有點傻,所以人家才給年近四十的二伯說親。一個年輕一個老,總有點屈嫁的意思。
她是她家中排行老小,上頭還有好幾個哥哥姐姐,由于腦子有點傻,從小嬌慣,所以不太會做家務。她貪吃,每次我媽做好飯菜,她總是哧啦哧啦地吃得最快最多。作為弟媳的媽,養著我們這幾個孩子,飯食又不豐盛,免不得對這個年輕的嫂子就有了意見。
在我們這些小孩眼里,她也是笨的,不會做家務,不會插田種地,不會拿柳條編物什,也不會說笑……哎,真夠無趣的,站在她面前,竟不知該做什么好了。所幸,她還有一樣是好的,那就是會做油茶。油茶這玩意,我們從小沒吃過,也沒見過,挺新鮮的。
她跟我媽要了糯米蒸熟,晾干后放進油鍋,炸成爆米花狀,又放了生米炒黃。隨后煮一鍋茶水,把米花、蔥花、姜絲等佐料一道煮開,就成了。后來我才知道這是極簡單粗略的做法,跟那些五花八門的比較高檔的做法相去甚遠。可是油茶出鍋后,她還是興致勃勃地跟我們講油茶的四道吃法,就是一空、二園、三方、四甜,還有什么憶苦思甜的吃法等,總之我們光是聽她說,卻沒吃到過。然而對于沒吃過油茶的我們來說,她那拙劣的廚藝也讓人高興不已。
她和二伯的婚禮極簡單。我爸幫忙粉刷的新房,就是在原來的老瓦房刷上一層白石灰。然后,我爸他們兄弟姐妹幾個人湊錢在家辦幾桌酒席,也沒什么特別的儀式,她娘家那邊也只有她爸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