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風水師沈竹礽視域下的《周易》古經

尹興虹

傳統《周易》研究大體分為占筮、義理、象數、考據四大派別，20世紀以來，《周易》研究中愈來愈受關注的現象，是一些學者先后以古史角度研究《周易》。由此而在傳統易學研究領域之外，開辟了一條研究新路，從古史角度研究易學。這種以古史角度研究《周易》的方式并不是異軍突起，而是早在清末就有以古史角度治易的肇端人物——沈竹礽。

沈竹礽（1849年-1906年），原名沈紹勛，字竹礽，清浙江錢塘人，生于道光廿九年六月，卒于光緒三十二年六月。清時著名的風水師、堪輿學家，為玄空風水學的重要人物。沈竹礽本是研究風水的著名風水師，但在對《周易》的解讀上也有一定的見解，沈竹礽對《周易》的研究也不僅限于實踐應用方面，對《周易》也有自己的獨到見解。沈竹礽對《周易》的解讀主要有《周易易解》一書，現《周易易解》收錄在《續修四庫全書·經部·易類》中。在《周易易解》一書中，沈竹礽的治易方式與傳統方式基本一致，并沒有太大的突破，其中附錄在沈竹礽的《周易易解》中的《周易說余》一部分，卻與以往解易不同。在沈竹礽《周易易解》附錄部分的《周易說余》中有三卦是從古史角度解《易》的，即《履》、《家人》、《睽》，茲錄如下。

“釋《履》云：《大傳》曰，易之興也，其當文王與紂之事耶，是故其事危。危莫危見虎，九卦處憂患，故以《履》為首。此以紂為虎。人即文王自謂也。故初九，素履往無咎，似微子。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似伯夷。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兇，武人為于大君，似文王。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紂之不善，去之易易耳。必強效眇之能視，跛之能履，而囚于羑里，如虎咥人之象。乃文王以服事殷，冀紂之遷善改過，德之盛也。否則如武人為于大君，以兵去而已矣。此文王之所不為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似箕子。九五，央履，貞厲，似比干。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旋者，似文王之歸岐。變兌，兌位乎西岐，在商之西，兌之位也。”

“釋《家人》《睽》兩卦云：《家人》一卦，似指周室。文王囚于羨里，幸其家齊，賴以不亡。不若紂之罪，在悅婦人，惟婦言是聽而已。《睽》卦似指紂事。初九，此爻似指紂之性乖，故以惡人目之。九二，此爻似指妲已入宮之初。六三，此爻似指紂無入君之度。九四，此爻孤，似指紂。元夫，似指文王。六五，此爻似指紂之不道。上九，此爻似指紂之所為，天怒人怨也。”

關于沈竹礽對此三卦的解讀，可作以下分析：

首先，沈竹礽對《履》《家人》《睽》卦爻辭從古史的角度進行分析，但是在解釋的語言上，有不能確鑿的肯定其中有某歷史之事，多用“似指”表示不能確定。這能看出，沈竹礽在此方面的思考尚不成熟，對此三卦的古史認識還處在初步思考階段，并沒有明確的結論，尚處于分析階段。

其次，從古史角度，解讀這三卦中的，每一卦和卦中的每一爻都只有一句話，并無過多闡述，語言非常簡單。沈竹礽對此解讀如此簡單，沒有有力的證據去證明此三卦所能論述的歷史事件，僅僅是對三卦的爻辭中體現的古史進行陳述。不多做解說，與沈竹礽在《周易易解》中的解讀大有不同之處。

再次，《周易易解》作為沈竹礽治《易》的一部完整著作，在《周易易解》卷首便說，“易者，明象之書也。《系辭傳》曰，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說文》引《秘書》說曰，日月為易，象陰陽也。日月有光，其象至明。又易本象形字，蜥易，蝘蜓，守宮也。按蜥易一日十二變，每時一變色，亦有變易之義。”這是在講《易》的性質和特點。“天地定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故首乾坤。山澤通氣，故下經首咸。雷風相薄，故次恒。坎水也，離火也，既濟未濟水火互也，是為水火不相射，故上經終坎離，下經終既濟未濟。”這是沈竹礽在解釋《易》六十四卦的次序。“周代名周，易者周代之易也。與連山、歸藏之辭異，故下傳第十一章曰，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耶？當文王與紂之事耶？學者須識此意，而善推之，則于周易之旨思過半矣。”若從此點來看，似乎沈竹礽有暗示讀者，要從古史的角度看《周易》的卦爻辭。所以在《周易易解》中是有一些關于上古人物穿插在其中。不過，如太倉唐文治所言：“茲讀竹礽先生《周易易解》十卷，兼象數理三者之長，而不墮于鑿虛誣三者之弊，易知易能，獨標新諦。” 且，《周易說余》是由沈竹礽兒子沈祖綿輯在一起的。在《周易易解·跋》中提到：“知先子之蓋于《易》窮年探討，孜孜不倦，其有功于翼經者深矣。爰錄副本，請馬一浮先生訂定之，又得王駿甫先生慨助印資，任校勘者為鐘駿丞世兄，鐘又輯先子遺囑散見各書者，為《周易說余》一卷以傳于世。”

最后，總體來看，沈竹礽對《周易》古史的解讀也僅限于此三卦，也未形成任何古史體系。現在，關于沈竹礽對《周易》以古史角度解讀的這種看法成因來源等，沒有更多的資料供后人參考。所以，沈竹礽只用《履》《家人》《睽》三卦的解讀，不能認為沈竹礽是以古史角度解《易》，但可以說明在清代就有以古史角度解讀《周易》的肇端了。

因此，沈竹礽在總體易學觀上，仍然承襲傳統象數理的思想，沒有將整部《周易》看作古史，但是在局部的易學研究中，已經產生了從古史角度去解讀《周易》的想法和做法，正如陳桐生所言：“沈竹礽的《周易》研究仍有不容忽視的意義，因為他所遵循的是一條不同于前人的研究思路，開始將《周易》看作一部古史。”那么，沈竹礽對易學研究的理路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對后來學者對《周易》古經的解讀有借鑒性意義，沈竹礽對后世的貢獻也不僅限于玄空風水的實踐應用方面，在學術上的觀點對現在的學者還有很大啟示價值。

（作者單位：曲阜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