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理論的社會學視角研究

吳雯

異化這一概念自誕生以來，對它的內涵就有不同的理論解釋。社會學對異化理論的研究由來已久，社會學異化概念和哲學異化概念的內涵趨向于完全背離。經驗實證主義把異化視為社會心理學方面的問題。社會現象學里異化指的是社會結構的畸形。在社會政治學中，異化理論成為西方馬克思主義者批判資本主義的主要武器。

異化一詞出自拉丁文alienation ，有讓渡、轉讓、疏遠、差異、分離、精神錯亂等義。該詞最早出現于《圣經》，是指亞當偷吃了禁果，墮落成凡人，從上帝的純真神性中“異化出去”。在中世紀，異化被定義為人類與上帝相通所達到的狂喜境界；在新教時期，以加爾文為首，把異化定義為精神死亡，即人因為原罪而使自己的精神與上帝產生疏離；17 世紀英國哲學家霍布斯在權利的轉化意義上使用“異化”；十八世紀法國啟蒙思想家盧梭把異化理解為個人自然權利的讓渡。十九世紀德國的黑格爾首次明確地把“異化”作為哲學范疇使用。費爾巴哈則把異化運用于解釋宗教的起源，把神看成是人的本質的異化。馬克思則把異化視為私有制的衍生物和社會勞動分工的結果。一般認為，異化主要是指主體在發展過程中，由于自身的活動而產生出自己的對立面，而這個客體又成為一種外在的異己的力量轉過來反對自身。異化這一概念內涵可以有不同角度的分析，下面就社會學的視角來對異化理論做一個梳理和研究。

社會學異化概念與哲學異化概念的內涵趨向完全背離，經驗實證主義把異化視為社會心理學方面的問題，其中學者們主要對一個問題感興趣，即具體的、確定的社會條件是如何影響價值取向、個體態度和社會群體所具有的社會功能的。他們主要關注的是異化概念所具有的確定的、經驗主義的特點，從而把異化作為社會心理學研究的主題。比如，席曼把異化視為是個人情感的總和，并把它分為五個不同的表現形式：（1） 權利喪失。即當個人認為他的行為將不可能產生他所追求的結果時所產生的感受； （2） 意義喪失。即當個人必須對他所參與的事件有清楚的了解，但他卻并不知道他的行為目的是什么，以及他的行為為什么是某種形式而不是另一種形式時所產生的感受； （3） 標準喪失。即當個人遇到相互矛盾的角色，而被迫以一種并不被社會認可的方式來達到目的時的感受； （4） 價值隔離。即個人社會生活的主要目的與價值的疏遠（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疏遠） ； （5） 自我疏遠。即個體與自我的疏遠（Seeman， 1975）。席曼的象征學主要應用在社會心理學進程的經驗調查中，如工人對其工作的態度，對個人在社會角色中被確認的程度等等。這樣，勞動異化就變成個人價值取向與他的職業角色之間發生的沖突。個人價值取向與個人對工作組織狀況的期待之間是否相容與和諧，是勞動異化產生與否的一個主要決定因素（Blauner R，1964）?？梢?，這里的異化含有特定社會條件下的個人經驗性。布勞納從社會及技術狀況對工人態度產生的影響進行了分析：即工人對他的工作是否感到滿意，工人是獨立于工作還是依賴于工作等等。與馬克思早期著作中所表述的異化思想一樣，布勞納試圖把異化變成一種十分清晰的經驗性概念。他追隨馬克思的觀點，認為工作是自治、責任、社會關聯以及自我真實化的，使個人尊嚴得以體現，而缺少上述特征的工作則限制了個人的發展，因而就產生了負價值（Blauner R，1964）。

異化在社會現象學中有一種全然不同的解釋。按納坦遜所說，異化指的是“社會結構的畸形”（Natanson M，1966，p3）。這種社會結構的畸形并非來自于個人對他自身異化的意識，而是來自于一種社會規則的狀況。納坦遜又把這種社會規則狀況轉換成社會角色的結構模式。在納坦遜看來，每一種社會角色都是一種社會形成的需求的復合體，這種社會形成的需求對實現特定模式的社會行為是必要的。社會角色包含兩種元素： （1） 角色——獲取，它表現為一種在實踐中能夠使角色發揮作用并得以執行的動力； （2） 角色——行為，它表現為一種以角色——獲取為基礎的意識取向。異化指的是角色——行為的基本元素發生畸形所形成的危險。對于實踐目的來講，所謂的異化是指在角色行為動力與社會行為內容之間的斷裂。

伯格和普爾波格對異化做了更具體的解釋。他們提煉出四個相對獨立的概念：Objectivation （客觀化、物化） 、Objectification （對象化） 、Alienation （異化、疏遠化） 和Reification （具體化） （Berger P ， Pullberg S，1965）。

Objectivation 指的是這樣一個過程：在這一過程中，人類自身的主觀性通過作為共同世界基本元素的產品體現出來。人通過人類自身、人類意向和人類在產品活動中能力的客觀化，而創造了這個世界。Objectification 指的是在Objectivation 過程中的某一時刻。在過程中，人類在其自身的生產與產品的生產之間形成一定的距離，在產品制造與人類自身活動之間形成一定的距離。Alienation 指的是一種破壞生產與產品之間統一性的過程。在生產者看來，產品是作為一種外來的工具，是一種面對人類的獨立的力量，是作為生產者自身存在的條件，而不再是作為一種產品而存在。也就是說，Alienation 作為一個過程，使人類忘記他所居住的這個世界是由人類自己所創造的。伯格和普爾波格反對心理學上對Alienation 所做的解釋，認為作為異化了的意識，其典型的代表形式決不是指標的喪失，相反，指的是對社會制度、社會標準及人類活動產品的崇拜。最后，Reification 指的是一種在Alienation 方式下的Objectification ，Objectivation 與Objectification 是一種人類學上的必然性異化，而Reification 則不是，它形成了人類存在前提下事實上的特性。對于Reification 的解釋，伯格和普爾波格超越了個人心理學方法，認為人類創造世界不能被理解為一種個人行為，它是一種社會進程，人類一起創造了他們共同的社會。

在社會政治學中，異化理論成為西方馬克思主義者批判資本主義的主要武器。盧卡奇最早將異化概念引入社會政治學之中，他認為物化和異化是一回事，物化即異化。他使用“物化”概念分析資本主義社會，提出了，物化是生活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的每一個人所面臨的直接的現實性（盧卡奇，1989）。雖然弗洛姆（ Erich Fromm） 使異化概念的解釋更為社會化，但他對異化理論的闡釋主要地表現為社會政治學的范疇。他認為異化的主旨就是，人類沒有使自己成為人類自己權利、富裕的積極承擔者，而是依賴于虛無的并非自己擁有的某種權利，人類把自己的生命存放于自我之外（Fromm E，1955）。弗洛姆把這種狀況放在了更為廣泛的社會條件之中去分析，對人類權利喪失和自我疏遠進行了非常生動的描述。在他看來，異化指的是個體退化為社會功能的一部分以及個體與個體的社會角色之間的疏遠。

多數西方馬克思主義者認為，異化在當代資本主義社會不僅具有普遍性、必然性，而且出現了許多新的特征和形式。其主要代表人物除了盧卡奇、弗洛姆外，還有列裴弗爾、拉塞爾、馬爾庫塞等。他們認為，當代異化的一個新特征就是，異化已成為資本主義社會一種新的控制手段。這種控制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由于社會生產的自動化，每個人都像零件一樣被結合到社會這個大機器中，任何人都無法擺脫這種命運，不得不服從社會機器的控制；二是社會制造“虛假的需求”，并借助各種廣告媒體、社會催眠術等手段，強迫人們去接受，社會的需求和政治的需求變為個人本能的需求，人們自覺不自覺地接受和屈從于制度的控制和操縱了。當代異化的另一個新特征是，異化具有“總體化”的性質，異化的受害者不僅僅是勞動者，還包括資本家、官僚、經理、職員以及普通居民。

（作者單位：焦作大學法律與政治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