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感悟 價值的追尋

盧金

【摘要】：20世紀80年代以來，作家們表現農民進城的沖動一直就沒斷過，進城農民甚至成了很燙手的題材，也成就了不少作家。[1]賈平凹90年代的長篇小說《高興》與田耳新近發表的短篇小說《金剛四拿》就是代表。賈平凹的《高興》以第一人稱角度講了劉高興和五富以及其他幾個同伴走出土地后的城里生活，故事中洋溢著這些進城拾破爛者艱辛中的幽默，寫出了這些城市邊緣人對城市的一種矛盾的愛。越來越受到關注的“70后”作家田耳發表于《回族文學》（2015年第3期）的《金剛四拿》是一個關于鄉下人羅四拿“進城”和“歸來”的故事。[2]接下來我將以兩部小說主人公劉高興、羅四拿從情感體驗和價值追尋兩個方面展開比較來分析賈平凹、田耳兩位作家充滿力度和溫情地對底層人的人性和存在的獨特思考以及嚴苛追問。

【關鍵詞】： 城市；現代文明；情感體驗；價值追尋

“鄉下人進城”的故事無論是在現代文學作品亦或當代文學作品中都有很多，比如老舍的《駱駝祥子》，高曉聲的“陳奐生系列”、路遙的《平凡的世界》、《人生》等，農民從農村走向城市遇到的生活困難和精神困惑及其世界觀、價值取向值得細細思考。所以我想以賈平凹的長篇小說《高興》與田耳短篇小說《金剛四拿》中的主要人物之比較來闡述我的觀點。

一、情感體驗

兩位主人公的情感體驗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愛情體驗；二是友情體驗。接下來將分別論述。

劉高興認為能穿高跟尖頭皮鞋的當然是西安城里的女人，在他心里，他要成為城里人，娶城里的女人。高興每晚都虔誠地擦拭高跟皮鞋，像供奉毛主席像一樣的將皮鞋高高地放在床上墻壁的架板上。從這我們可以看出高跟皮鞋這一意象象征著高興勇敢追逐城市的夢想中還有一個追尋美麗愛情的夢想。但當他夢寐以求的城里美女孟夷純平平靜靜地跟他坦誠她是妓女時，高興無助地反問自己“眼睛那么純凈的會是妓女？”他萬分痛苦過后告誡自己不能一味消沉，他想盡各種辦法，找過各種理由來打開這個心結，終于，高興找到了鎖骨菩薩這一精神支柱，他將孟夷純等同于鎖骨菩薩，所以孟夷純不可能是妓女。高興的愛情故事是凄美的，他并沒有覺得自己是農民，孟夷純是城里人，他就不敢去愛她，高興他能拋開世俗觀念，坦誠面對、勇敢地追求自己所愛的女人，這種現代愛情觀明顯表現了他是新一代的中國進城農民工。羅四拿的愛情體驗在小說中是通過“我”的視角敘述的，小說寫到有陌生好看的城里女人來打狗坳找他，他硬是將人攆走，并以“我和她感情不和”如此城市的說法向農村父親解釋，他告訴瘸子“我”出去走一走，混一混，拐腳人也能撞上一個死心塌地跟自己過日子的女人，還發表了“跟一個拐腳過日子，竟還過得去，就特別勵志，特別激發人的成就感”的新奇言論。小說對四拿的愛情體驗雖著墨不多，但可以看出對于愛情這樣一份美好的事物，四拿有他自己的理解，不是他真正追求的，他不肯將就。

高興和四拿的友情體驗上十分相似，都是借助小說的二號人物（主人公的同伴）的敘述來展開的。 高興進了城，對五富的情感體現出來的還是鄉間普通農民之間的善良、坦誠、樸實、幽默，其中高興雖然有嘲笑過五富，但那是善意的，心疼的嘲笑。掩卷而思，高興確實需要五富，五富不就是高興的另一個側面嗎？五富就是高興傳統農民的一面，他的善良、樸實、本分沒有丟，假若高興真的實現了成為城里人的強烈愿望，在面對大都市的各種誘惑，他就不會成為第二個城市偽君子韋達嗎？不幸的是，五富喝醉酒后突發腦溢血死亡。戲劇性的情節是，高興回到他和五富先前住過的剩樓幫五富整理遺物，高興發現五富生前穿的一雙條絨布鞋，后跟已磨成斜坡，本不想再要了，但高興耳邊卻總想起五富的聲音：我的鞋，我的鞋！之后高興將五富的鞋也塞進被褥卷。看到這，我在想，大概只有親兄弟之間才有這樣的心有靈犀吧。高興懂五富，五富也懂高興。《金剛四拿》中四拿從小就和“我”特別親近，“別人老是不要我，只有四拿不嫌棄我”，四拿個子矮，“一同玩大的一幫人都比他高半個頭，只有“我”右腳撐地走路下腰時，和他一般高”，身高問題一下子就把這兩人的距離拉近了，小說中四拿拿“我”當知心朋友，什么交心的話都和我說，他若和他爹鬧不愉快，卷起鋪蓋就蜷進我家魚塘邊的茅棚，一睡一整天，“我”覺得我倆親如兄弟，和四拿相比，瘸子“我”就是屬于保守、求穩、老實巴交卻也有自己想法的農民，小說高潮部分四拿答應過“我”病中的大爹在他死后要找八大金剛抬棺，即使村里人人都等著看他的笑話“我”還是信他，“我拉他到一邊，說看樣子你是說話算話的人”。“我”的成長見證著四拿的成長，“我”的變化也是由于四拿給我灌輸的新思想。小說最末，“我”帶著四拿送的增高鞋，頭也不回地直奔三叉路口的搭車處---進城。

二、價值追尋

《高興》第一章寫高興會吹簫，而且全清風鎮就他一人會吹簫，這令他非常得意。小說中“簫”幫助了他恢復性能力，“那下面的東西卻突然英雄了起來！”[5]，也讓他贏回了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高興愛錢，但不貪婪，高興會欣賞，懂享受。高興在卑微的外表下潛藏著一顆并不卑微的心，他真誠地熱愛著這個城市，他雖是個低層撿破爛的，但這并不妨礙他理直氣壯地在城市生活著，他積極地融入這個城市，即使城市也有不堪，他也能樂觀地面對，他也能化解苦痛，使自己活得高興，正如他自己所說：“我劉高興要高興著，并不是我就沒煩惱，可你心有烏鴉在叫也要有小鳥在唱呀！”這就是劉高興。《金剛四拿》中四拿很早的理想就是成為村里八大金剛之一，當他確認自己是條漢子足以追夢時得到的卻是理想的幻滅，八大金剛為首的石榜叔扔下他一句話：要想做金剛，等你再長高一個腦殼再來找我。身高真的是問題嗎？一個人的價值能否實現還在于你長得高不高，帥不帥，美不美嗎？我不知道躺在幽暗的魚塘茅棚中，思考著一些別人無法想象的問題的四拿是否也在思考這些問題。小說情節推向高潮是由于羅代本誤解四拿勸說爺爺羅瞻先早死這件事，四拿向“我”吐露了他的真實想法，他想爺爺死后能湊得齊八大金剛給他抬棺，不想他死后只用拖牛拖狗的拖拉機拖走。他說：我們都是人生父母養，父母死了，應該眾人抬著，走最后一段路。從這我們看出四拿真正懂了一個人的存在的意義和價值，即使是死，也要死得有尊嚴，“人活著，要講活的長久，但也要講活的質量，要活的好”也是四拿對于生命的感悟、價值追尋的最好詮釋。

劉高興、羅四拿只是中國萬千城市邊緣人中的個中代表，這些農村漢子帶著滿腹城市美夢從鄉下來到城里，他們的善良、熱情碰到的卻是城市的懷疑、冷漠，他們的心靈受到極大的沖擊，可貴的是他們并沒有仇視城市的扭曲心理，他們做出了最適合自己的選擇。重看將兩部作品，反復閱讀過程中，我越來越驚奇地發現四拿身上有高興的影子。或許，從某種意義上說：高興即是四拿，四拿也就是高興！

參考文獻：

[1]解璽璋.城市中的他者——從《泥鰍也是魚》兼談電影對當代農民的想像[N].北京日報，2006-2-21（014）.

[2]曹霞.“歸來者”羅四拿——評田耳的《金剛四拿》[J].文學教育/新作快評，2015，10.第1頁.

[3]錢理群，溫儒敏，吳福輝《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修訂本），北京大學出版社.第7頁.

[4]郭翠英.艱難的心路歷程——從八十年代農村改革小說看農民精神世界的變化[J].2004，第13頁.

[5]賈平凹《高興》[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2，第17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