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接觸理論視域下外來語對波多黎各西班牙語的影響

程煜琦

(黑龍江大學西語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

【責任編輯：周丹】

【語言與文化】

語言接觸理論視域下外來語對波多黎各西班牙語的影響

程煜琦

(黑龍江大學西語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

波多黎各作為美國的自治區(qū)，其西班牙語呈現出區(qū)別于美洲其他國家的獨特性。本文從語言接觸理論視角出發(fā)，通過對波多黎各歷史及社會文化的梳理，發(fā)現印第安語、西班牙各地方言、非洲語言、英語均在不同的歷史時期與波多黎各西班牙語有過語言接觸，并進一步總結了其對波多黎各西班牙語的語音、詞匯和句法產生的影響。

語言接觸；波多黎各；西班牙語

對語言接觸的研究始于19世紀。20世紀90年代起，語言接觸逐漸成為熱門研究對象。我們在使用語言接觸理論研究某一門語言時，應該把對語言接觸的研究“放在歷史環(huán)境和社會文化的大背景下考察，而且應該從語言的共性和類型特征，以及從語言的分層比較和對照中分析研究，才有可能真正體現語言學價值。”[1]

美洲的西班牙語語言接觸主要涉及以下三種類型：(1)美洲西班牙語與土著語言的接觸；(2)美洲西班牙語與西班牙各地方言的接觸；(3)美洲西班牙語和外族語的接觸，如美洲西班牙語與非洲語言、英語等的接觸。

在研究外來語對波多黎各西班牙語的影響時，我們也將從這三方面著手。

一、泰諾語對波多黎各西班牙語的影響

西班牙人十六世紀開始對波多黎各島實行殖民統(tǒng)治。在此之前，島上居住著成千上萬的泰諾人，公元前1,000年左右，泰諾文化成為波多黎各的主導文化。然而，西班牙殖民者來到新大陸后，不到半個世紀便導致泰諾人人口劇減。

波多黎各西班牙語中保留了大量源自于泰諾文明的詞匯，這些詞匯被當時的西班牙殖民者廣泛使用，并逐漸進入卡斯蒂利亞語詞匯當中，這其中便包括大量波多黎各城鎮(zhèn)、山河的印第安名字，熱帶水果、飛禽走獸、生活用品、地方菜品及調料的名稱。如：

樂器：güiro(圭羅)，maracas(沙錘)等；

水果：caimito(星蘋果)，mamey(曼密蘋果)，guayaba(番石榴)，papaya(番木瓜)，guanábana(山番荔枝，刺果番荔枝)等；

生活用品：hamaca(吊床)，macana(石刃木斧)，piragua(獨木舟)，barbacoa(烤肉架，燒烤架)等；

動植物：tiburón(鯊魚)，iguana(鬣蜥)，caimán(鱷，凱門鱷)carey(玳瑁，玳瑁殼)，comején(白蟻)；tabaco(煙草)，maíz(玉米)，batata(甘薯，白薯)，guásima(肥豬樹)，jobo(檳榔青)，achote(胭脂樹)，bejuco(藤本植物)，caoba(桃花心木)，ceiba(木棉)，maguey(龍舌蘭)等；

有些現代城市的名字原是印第安地名或酋長的名字，如：Caguas(卡瓜斯)，Bayamón(貝雅蒙)，Camuy(卡穆伊)，Canóvanas(卡諾瓦諾斯)，Yauco(堯科)，Guánica(瓜尼卡)，Jayuya(哈尤亞)，Orocovis(奧羅科維斯)，Manatí(馬納蒂)，Yabucoa(雅布科港)，Mayagüez(馬亞圭斯)，Arecibo(阿雷西沃)，Guaynabo(瓜伊納沃)，Humacao(烏馬考)等；

其它尚有：huracán(颶風)，batey(院子)，bohío(茅屋，茅棚)，cacique(酋長)，boricua(puertorrique?o，波多黎各的，波多黎各人的)等。

二、西班牙各地西語對波多黎各西班牙語的影響

(一)安達盧西亞地區(qū)西語對波多黎各西語的影響

哥倫布發(fā)現新大陸后，所有從伊比利亞半島開往加勒比地區(qū)的船只，都必須從安達盧西亞的塞維利亞出發(fā)，有時還需要在塞維利亞停留多時；此外，十五到十八世紀來到波多黎各的西班牙殖民者中，大部分來自安達盧西亞地區(qū)；有研究表明，美洲諸國中，波多黎各是受安達盧西亞影響最深的國家，波多黎各歷史上曾有超過80萬的安達盧西亞人移民至此，今天波多黎各90%以上的人口是來自安達盧西亞和加那利群島移民的后裔。因此，安達盧西亞的西班牙語對加勒比地區(qū)的西班牙語影響頗深，波多黎各的西班牙語也是以安達盧西亞的西班牙語為基礎的。

安達盧西亞的西語對波多黎各的西語語音上的影響主要表現為：

1.經常省略詞尾-ado, -edo, -ido中間的輔音“d”的發(fā)音，將其說成-ao, -eo, -ío。如hablado讀成hablao, dedo讀成deo, vendido讀成vendío,等。

2.不區(qū)分輔音字母“s”以及“c/ z”的發(fā)音，將其統(tǒng)一發(fā)成“s”音，這種現象叫做“seseo”。如，cocer (煮)和coser(縫)，都讀成“coser”；abrazar (擁抱)和abrasar(燒焦)，都讀成“abrasar”；vez(次，回)和ves(你看，ver的陳述式現在時第二人稱單數變位)，都讀成“ves”等。

3.將元音后的輔音，尤其是“s”弱化。如：“Los dos”讀成“Lo do”，“buscar”讀成“bujcá”,“Los espa?oles”讀成“l(fā)oj ejpa?olej”等。

4.位于輔音前或詞尾的字母“r”被發(fā)成“l(fā)”。如“cortar”讀成“coltal”。

5.第二人稱單數代詞tú的復數形式用ustedes，而不用vosotros。

6.yeísmo現象。不區(qū)分字母“l(fā)l”和“y”的發(fā)音。由于yeísmo的影響，在西班牙語中出現了很多同音異形詞。如：haya(haber的虛擬式現在時第一和第三人稱單數)和halla(hallar的陳述式現在時第三人稱單數)，cayó(caer的陳述式簡單過去時第三人稱單數)和calló(callar的陳述式簡單過去時第三人稱單數)，hoya(大坑)和olla(鍋)，baya(漿果)和vaya(ir的虛擬式現在時第一和第三人稱單數)以及valla(籬笆)。

7.前鼻音后鼻音化。例如，在波多黎各comen (comer的現在陳述時第三人稱復數)發(fā)成comen(g) ；en (前置詞在)發(fā)成en(g)。

(二)加那利群島西語對波多黎各西語的影響

前往加勒比地區(qū)的西班牙船只離開塞維利亞后，一般都會先航行到加那利群島。成千上萬的加那利人也加入移民大軍，踏上波多黎各這片土地。

1685年，西班牙人胡安·費爾南德斯·弗蘭科·德·梅迪納被任命為波多黎各圣胡安市的總督。1697年，他下命令把20個來自加那利群島的家庭送往波多黎各，從此開啟加那利群島向波多黎各移民的歷史。1720年至1730年，大約有882人從加那利群島漂洋過海到波多黎各，從而徹底改變了波多黎各的人口結構。1714年至1797年間，在波多黎各總共建起了28個新城鎮(zhèn)，其中19個城鎮(zhèn)由加那利群島的移民聚居而成。

透過波多黎各的加那利移民群體的規(guī)模，不難推測，加那利群島西語對波多黎各西語產生很大的影響。如今，波多黎各西語詞匯中，依然可見加那利群島留給波多黎各的財富，如：cachete(mejilla，臉頰)，ensoparse/ enchumbarse(mojarse，濕透，弄濕)，cuarto(dormitorio，臥室)，fósforo(cerilla，火柴)，cocotazo(golpe en la cabeza，擊打頭部)，trapiche/ guarapo(制糖業(yè))，等等。

三、非洲語言對波多黎各西班牙語的影響

哥倫布在第二次航行時把甘蔗根從西班牙帶到美洲大陸，三個世紀后，整片美洲大陸便成了為歐洲市場提供蔗糖的大種植園。第一批非洲奴隸于十六世紀被帶到波多黎各，十八世紀末，隨著島上甘蔗種植規(guī)模的擴大，殖民者從非洲購買的奴隸數量不斷增多，波多黎各的非洲人口數量也在這一時期達到了頂峰。

十九世紀下半葉，奴隸制被廢除，許多昔日的非奴紛紛移居到城市，他們的說話方式潛移默化地影響到社會下層人士，最終改變了加勒比地區(qū)西班牙語的發(fā)音，豐富了其詞匯，如：

飲食：calalú(剌莧)，funche(黃油玉米糊)，guarapo(甘蔗酒)，mamplé(劣質甘蔗酒)，gandul/ guandul(一種青豆)，?ame(薯蕷，山藥)，malanga(芋；海芋；盃芋)，mondongo(豬雜湯)，bombotó(用面粉和黑糖制成的甜餅)，mofongo(一種用炸制或烤制的綠香蕉做成的克里奧爾食品)，tostón (一種綠香蕉油炸食品)等。

水果：banana(芭蕉)，guineo、congo、mafafo、fotoco(不同品種的香蕉)等；

音樂舞蹈：bongó(黒人用的鼓)，conga(孔加舞)，samba(桑巴舞)，mambo(曼博舞)，bomba(一種木制的羊皮鼓)等。

名詞：macuto(背包)，bembe(厚嘴唇)，bembón (嘴唇大的人)，burundanga(素炒菜)，mambí(圣地亞哥、古巴獨立戰(zhàn)爭中的起義者)，mandinga(曼丁哥奴隸)，fufú(巫術)等。

形容詞：matungo(瘦弱的，無力的)，chévere(“波多黎各使用頻率很高的一個詞”很棒的，了不起的)等。

動詞：?angotarse(蹲下)等。

西班牙語言學家拉斐爾·拉佩薩認為，盡管非洲語言對波多黎各西班牙語有多方面的影響，但其對西班牙語貢獻最大的還是詞匯。

四、美國英語對波多黎各西語的影響

美國接管波多黎各后，曾試圖在島上推行英語。1902年至1948年間，波多黎各所有的公立學校，除西班牙語課程用西語授課外，其它所有課程均用英語授課。在這段雙語共存期，許多的美式英語詞匯融入到波多黎各的西班牙語詞匯當中。

由于波多黎各有相當一部分人定居在美國，因此美國對波多黎各語言及文化的影響不容忽視。2010年，美國人口普查局進行了歷史上第23次人口普查，普查數據顯示，波多黎各裔作為美國第二大西班牙語群體，其人數已經達到460萬，較上一次人口普查(2000年)上升了36%(2000年時為340萬)。[2]這一數字已經超過了波多黎各自由邦本身的人口372.2萬(2010年數據)。許多現在生活在美國的第三、第四代波多黎各人在講話時都會在西班牙語中摻雜英語單詞或短語，這種現象叫“語碼轉換”，就是人們所熟知的“英式西語”——Spanglish。波多黎各作家吉安妮娜·布拉斯齊1998年出版了第一部用英式西語寫成的小說《Yo-yo boing!》，書中展現了居住在美國的拉丁裔移民所講的英式西語的語言風格。然而，這種英式西語不過是西班牙語和英語這兩種語言非正式的混合體，它既不是一門獨立的語言，也不是一種方言，它并不具備西班牙語的基本特點，也不具備波多黎各文化的基本特點，只不過是一群英語和西班牙語都掌握不好的講話人不經意間創(chuàng)造的兩種語言共存的形式。

一個常見的語碼轉換就是使用英語單詞so(因此，所以)，如*“Estoy tarde, so me voy”，正確的西班牙語說法應使用porque，再將語序做一下調整“Me voy porque estoy tarde.”(我走了，因為我要遲到了。)

再舉一個英式西語的例子：*“Me voy a comel un jambelguel”，標準的西班牙語應該是“Me voy a comer una hamburguesa(我要去吃一個漢堡)”，他將英語的hamburger按照波多黎各的西班牙語的發(fā)音方式進行了改寫，變成了jambelguel。

然而，這些生活在美國、講著英式西語的波多黎各人，并沒有得到生活在波多黎各自由邦、講相對標準的西班牙語的老鄉(xiāng)的認同，波多黎各島上真正講英式西語的人也只占島上居民的一小部分，其英式西語并沒有對波多黎各西語語言結構產生嚴重的影響。

那么美式英語對波多黎各西語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哪里呢？答案是西班牙語中的英語詞匯。有人曾在波多黎各的圣胡安市做過一份問卷調查[3]，問卷共包含3,874個問題，從收回的7,304份問卷中，得出了以下結論：

1.隨機挑選的7,304個單詞中，有480個單詞屬于英語詞匯，占比6.5%。在馬德里和墨西哥所做的同樣的一個問卷調查中，馬德里人使用的英語詞匯只占1.73%，墨西哥人使用的英語詞匯還不到1%。

2.在傳媒、體育方面，英語詞匯出現的頻率更高，其次是服飾和交通運輸，宗教、農業(yè)以及動物志方面幾乎不見英語詞匯的身影。

3.在波多黎各有些英語詞匯幾乎所有人都使用，但在其它西語地區(qū)卻不常出現，至少不會像在波多黎各那樣使用頻率高，這些詞有：bate(球棒)， box(郵筒)，brassiere(乳罩)，brown(棕色的)，closet(壁櫥)，club(俱樂部)，convención(會議，大會)，dry cleaning(干洗)，emergencia(緊急情況)，folder(文件夾)，home run(全壘打)，matress(床墊)，one way(單行線)，out(出局)，panty(內褲)，pie(餡餅)，ponchar(刺破，扎破)等等。

還有一些英語詞匯，所有波多黎各人都熟知，而且許多人會用來替換西班牙語中含義相同的詞，如：bacon代替tocineta(培根)，break代替descanso(休息)，counter代替mostrador(柜臺)，lobby代替vestíbulo(門廳)，part time替換tiempo parcial(兼職)，等等。

4. 還有大量的英語詞匯不僅在波多黎各使用，在其它西語國家也通用，如：bikini(比基尼)，clip(夾子，回紋針)，cóctel(雞尾酒)，champú(香波，洗發(fā)水)，cheque(支票)，jeep(吉普車)，jet(噴氣式飛機)，mitin(會議)，set(套)，show(演出，節(jié)目)，whisky(威士忌酒)等等。

[1]余志鴻. 語言接觸與語言結構的變異[J]. 民族語文, 2000 (4): 23-27

[2]數據來源：美國人口普查局數據http://www.census.gov/prod/cen2010/briefs/c2010br-04.pdf

[3]Maria Teresa Babin. La Cultura de Puerto Rico [M]. Instituto de CulturaPuertorriquea. 1973

漢 維天降靈延元萬年天下康寧

H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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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7725(2017)10-0160-04

2017-08-05

本文系黑龍江大學青年科學基金項目“語言接觸理論視角下加勒比地區(qū)西班牙語語言研究”(項目編號：QW201607)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程煜琦(1988-)，男，遼寧西豐人，講師，主要從事社會語言學、翻譯理論與實踐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