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法義務論的反思

摘 要：守法義務的證立也未能清晰地與對公民遵守法律之原因的探究相區分開來，這一困難不僅與法哲學上諸命題發生密切的聯系，還與20世紀以來的政治實踐和公民運動糾纏不息。認為公民守法是一種義務的觀點主要基于道德上的理由，但是守法義務論在道德上無法成立。

關鍵詞：公民守法；規則；道德義務

中圖分類號：D9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17）29-0225-01

作者簡介：嚴科棟（1992-），男，漢族，浙江寧波人，西南政法大學國際法學院，國際經濟法專業碩士在讀。

一、守法義務論的問題

遵守法律的問題的爭議性在法理學的討論中非常普遍，但似乎紛繁復雜的理論也無法完善地予以解決。在實踐中，守法問題被以不同的方式解決，包括：1.以違法方式處理；2.以政治問題原則（即不屬于司法裁判范圍）為由規避；3.以道德和宗教的理由輕判或不起訴。但幾乎每一次判決都存在重大爭議。

如果法律是一項信仰，如同宗教一樣，那么我們毋須糾結于是否服從的問題，不同的公民個體，信或不信，終究有其確定的結局。正因為法律不是信仰，我們才無法從法律的本身發現不證自明的真理，而只能從法律之外為之尋找公民是否負對其有責任的原因，或在法律之內為其辯護。當我們談到遵守法律的問題，更多時候，我們經常理所當然將其判斷為一項義務，盡管我們對此的認識模糊不清（當然，多數情況下被認為是政治的或道德的），但卻很難解釋，為何道德上可能要求拒絕遵守某些法令，并視之為是對權利的保護；而在另外一些情況下認為，如果公民不遵守法律，那么道德上和法律上的責任可能同時加諸于個體。我想主要的疑惑在于，當人們說到“遵守法律的義務”時，這究竟意味著什么？或者說這句話的人想要表達什么，對于說話的對象又意味著什么？法律是否是要回答“什么是正確的，什么行為與法律規定的一致？”等諸如此類的疑惑。當我們談論法律的時候，并沒有任何規則要求我遵守它（除了自我指涉的法律規范本身），也沒有一個規則告訴我什么是正確的，然而一旦我們拒絕同意存在某種社會事實，就會導致規則懷疑論，此時守法義務不可能，顯然，這類說法不太能夠被接受。

當人們單純地說“你應當遵守法律”的時候，并不能確定這句話的意蘊，我們會產生“某一法律是錯誤的和邪惡的，我們應不應該遵守”，“這一法律損害了我的利益，我要不要遵守”，“我不習慣這么做，并且不遵守也沒什么損失”等等諸如此類的質疑。而為了解決這類質疑并保證法律能被接受和遵守，法學家們往往沉醉于對守法理由，即對于“公民為什么要遵守法律”問題的論述。關于守法理由的論述大致可以區分為兩類：要么是從法律之外尋找理由，要么立足于法律之內為其辯護。

二、守法義務論在道德上無法證立

盡管遵守法律的義務要求符合道德義務的多個特征，它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同樣強調主觀上的要求，也頻繁出現在法律和政治性文件當中并是一項久遠的傳統，但是證成仍然太過于困難并且其中的矛盾難以克服。我們很難證明遵守法律屬于道德義務的范疇，因為違犯此項義務所遭受的壓力并不主要來自于良心的譴責；壓力的形式也并不是各種社會譴責，而是來自于暴力機關的強制。

守法義務是一種道德義務在理論上說不通，而認為其為一種法律義務的觀點更是被社會法律的變遷打擊得體無完膚。20世紀下葉以來，公民不服從現象日益增多，而美國最高法院以“政治問題原則”為由拒絕裁斷越南戰爭的合法性問題意味著將公民不服從納入法治體系的努力宣告基本終結，這也間接導致一場奇特的而且不甚美滿的理論婚姻（在繼續）——道德感與合法性，良知與國法的結合。哈特的《法律的概念》以及一系列法哲學論文涵蓋了豐富的法理學內容，卻很少主動談及守法義務這一重要問題，或者只是在涉及其他法學家的觀點時有所討論，這種接近于無視的態度似乎表明：公民有無遵守法律的義務根本不是一個值得探討或有助益的問題，因為公民遵守法律并非是一種義務而表現為一種慣習。在德沃金描繪的權利法哲學的藍圖中，關于公民守法問題是極重要的篇幅。他仍然強調道德與法律的必然聯系以及對法律的作用，但他再三強調：“因為法律值得尊重，所以我們才遵守法律”，顯然側重在法律本身的范圍內評價守法的問題。而關于道德問題的論述重點在于強調道德對法律的重要性有益于改進法律而非單獨強調“惡法非法”。

三、結論

上述結論說明了關于守法義務問題上的困難和邏輯不周延的矛盾，我們應當明確：不能將遵守法律視為純粹法的要求，因為“法律本身不得證明違法為正當”；不能把道德義務區分為一般和高級，或從法律中區分出高級法的形式，這雖然也是解決問題的一種途徑，但這不僅需要極其高明的論證技巧，而且這在某種程度上反而使問題復雜化了；對公民守法的原因和溯源的探究應當區別于對公民有無遵守法律的義務的證立，盡管這兩個問題不能絕對分開，但在邏輯上必須避免混淆。

[ 參 考 文 獻 ]

[1][美]蒂莫西·A·O·恩迪科特.法律中的模糊性[M].程朝陽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29-63，152-161.

[2][美]羅納德·德沃金.認真對待權利[M].信春鷹，吳玉章譯.上海：上海三聯書店出版社，2008：4-10，206-297.

[3][英]H·A·哈特.法律的概念[M].許家馨，李冠宜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11：50-112，174-180，200-212.

[4][英]尼爾·達克斯伯里.法律實證主義：從奧斯丁到哈特[M].陳銳編譯.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0：176-198.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