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句法角度比較漢語時間方位短語和葡語前置詞短語

【摘要】在表示空間和時間的相對概念時，漢語中使用方位詞，而在葡萄牙語中則使用前置詞。本文通過建立小型雙語平行語料庫及繪制語法樹對漢語時間方位短語和葡語前置詞短語進行句法對比，總結兩者的異同和對應規則，為中葡翻譯、葡語教學和中葡語言對比提供一定參考。

【關鍵詞】方位詞 方位短語 葡萄牙語 前置詞

【中圖分類號】G64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7）39-0079-03

一、 引言

方位詞是漢語特有的詞類，不存在葡語及其他西方語言中。方位詞是一個封閉的詞類，包括“上”、“下”、“左”、“右”、“前”、“后”等，既可以表達空間位置也可以表達時間位置。在句子中，方位詞一般放在名詞或動詞后面，如“桌子前”、“會議后”等，因此也有語法學家將其稱之為“后置詞”。

葡語前置詞也稱介詞。與方位詞功能相似，葡語前置詞也可以與名詞及動詞結合，表示空間和時間的方位概念，如atrás do edifício（建筑物后面），antes da reuni?o（會議之前）。

從句法結構上來看，方位詞與前置詞有所不同。方位詞黏著于名詞或動詞后面，而前置詞則位于名詞或動詞的前面。方位詞常常與介詞搭配使用，如“在運動會后”，而葡語中則不存在這樣的框架結構。

本文從句法角度對漢語時間方位詞短語和葡語前置詞短語進行對比，結合真實語料進行分析和例證。

二、文獻回顧

1.漢語方位詞與方位短語

方位詞是漢語中的一個獨特詞類，國內眾多語法學家已經對其有了非常全面的研究。劉月華等（2004）對方位詞定義如下：方位詞是指表示方向和相對位置關系的名稱的詞。方位詞按其構成特性可分為兩種：單純方位詞和合成方位詞。單純方位詞是最基本的方位詞，都是單音節的。它們是：東、南、西、北、上、下、前、后、左、右、里、外、內、中、間、旁。單純方位詞前邊加上“以”或“之”或者后邊加上“邊”、“面”、“頭”就構成合成方位詞，表示方位、處所或時間。

關于方位詞的功能，趙元任（1968）表示：方位詞既表示事物的位置，也表示時間。因此，漢語方位詞擁有兩層含義：一是方位上的，體現物體的相對位置；二是時間上的，體現時間關系。如“屋內”體現的是位置，而“三天后”體現的是時間。蔡永強（2010）認為空間關系與時間關系是人類認知過程中的兩種基本關系。相對于時間關系來說，空間關系是更為基本的關系。在很大程度上，任何時間關系或屬性關系本質上都可以視為空間關系的隱喻形式。

關于漢語方位詞的詞性，朱德熙（2007）、趙元任（1968）和劉月華（2004）對方位詞在漢語詞類系統中的所屬語法類別進行了討論，并展現出了不同的觀點。如劉月華（2004）認為方位詞屬于名詞類，而朱德熙（2007）和趙元任（1968）則認為方位詞和名詞均屬于體詞類，且相互獨立。

關于方位詞的句法功能，袁毓林（2010：58）認為方位詞是黏著詞，不能單獨使用，它可以黏附在名詞性成分后面，構成一個表示處所性的成分，即方位短語。事實上，除了名詞性成分以外，方位詞還可以與動詞/動詞短語或主謂短語黏合在一起，構成方位短語，如“開學前”、“新中國成立后”等。我們將此類如“前”、“后”、“之前”、“之后”、“以后”等可以表示時間的方位詞與名詞、動詞、動詞短語或主謂短語組成的結構稱為時間方位短語。

2.漢語方位詞在葡語中的對應

漢語和葡語分別屬于漢藏語系和印歐語系，差別巨大。葡語中不存在方位詞，也不存在方位短語。那么在葡語中如何表示方位和時間關系呢？由于國內關于葡漢語言比較的權威性研究不多，我們借用英漢語言比較研究來說明這個問題。

蔡永強（2010）認為，在英語中，表達空間方位關系及隱喻形式是由空間介詞來實現的，而漢語中表達這一關系是通過方位詞來實現的。儲澤祥（2004）也表示，英語是一步到位，用“介詞+名詞”同時表達空間關系和維向特性，而漢語分兩步走，首先用介詞標明空間關系，再用“名詞+方位詞”來表示維向特性。需要說明的是，在英語或葡語中，在表示相對位置關系時，介詞（在葡語中稱前置詞）往往是不可或缺的，并擔任語義上的核心，如“在會議之后”（英語：after the meeting；葡語：depois da2 reuni?o）；然而，在漢語中，介詞是可以省略的，如“在會議之后”與“會議之后”無語義上的差別。此時承擔核心作用的是方位詞“之后”，不可省略。

3.葡語前置詞與前置詞短語

Vilela & Koch（2001）將前置詞定義為“句子中兩個成分的連接工具，其中前置詞后面的成分以某種形式依附前置詞前面的成分而存在”。Cunha & Cintra（1985）認為，前置詞是一種非變化型的詞類，連接句子的兩個成分，其中位于前置詞前面部分的含義由位于前置詞后面部分所闡釋或補充完整。

Castilho（2012）根據前置詞的構成將它分為兩大類：簡單前置詞（Preposi??o simples）和復合前置詞（Preposi??o complexa），復合前置詞也被稱為前置詞短語（Locu??o prepositiva）。簡單前置詞包括：a， ante， após， até， com， contra， de， desde， em， entre， para， perante， por， sem， sob， sobre， trás。復合前置詞有以下四種組合形式：副詞+前置詞（如dentro de， fora de， perto de）；前置詞+名詞+前置詞（如a cabo de， em vez de， a respeito de）；前置詞+副詞+前置詞（如por baixo de）；前置詞+前置詞（por entre， para com）。endprint

Castilho（2012）認為葡語前置詞具有指明空間和時間位置的功能，分為三個維度：水平向（eixo horizontal），語義上表示起點到終點；縱向（eixo vertical），語義上表示上下關系；橫向（eixo transversal），語義上表示先后關系。

本文主要研究漢語中表示時間的方位短語在葡語中的翻譯。在漢語中，帶有“前、之前、以前”等方位詞的方位短語表示一個比參照點發生更早的事件；反之，帶有“后、之后、以后”等方位詞的范圍短語表示一個比參照點發生相對較晚的事件。在葡語中，與前者相對應的前置詞（包括復合前置詞）有：ante， antes de。與后者相對應的有após， depois de。

3. 研究設計

我們通過建立中葡平行語料庫、分析實際例句及歸納總結的方法研究漢語時間方位短語與對應葡語前置詞短語的關系。

語料庫包含大約500對中葡平行語句，主要來源于：澳門政府門戶網站 中的雙語新聞、葡語國家經貿類雙語新聞網站Macauhub 、《亞洲周刊》中部分中文新聞及葡語人工譯文。語料庫中的文章包含經貿、醫學、政治、教育、法律、社會等主題。搜集到平行語料后，我們從中篩選出本次研究范圍內的雙語例句，即含有時間方位短語的中文語句及對應的葡語譯文。篩選后獲得有效雙語語料約130對。

接著，我們使用語法樹（árvore sintática）對真實語料進行分析，比較葡漢句法結構異同。語法樹是句子結構的圖形表示，它代表了句子的推導結果，有利于理解句子語法結構的層次，展現形式較為清晰、直觀。

最后，我們對分析結果進行歸納總結，結合實例對漢語時間方位詞與葡語前置詞短語進行對比。

四、結果討論

在篩選出來的130組例句中，包含“前”、“之前”、“以前”等表示相對時間較早的及包含“后”、“之后”、“以后”等表示相對時間較晚的分別為65組。我們截取每個句子中方位詞短語及對應葡語翻譯部分，單獨繪制語法樹進行分析比較，結果如下：

1.漢語方位短語句法結構

無論是表示“前”還是表示“后”的方位短語，都符合以下三種結構情況：

①名詞/名詞段+前（之前、以前）/后（之后、以后）。例如：運動會前；登記日之后；

②動詞/動詞段+前（之前、以前）/后（之后、以后）。例如：啟程前；宣告破產后；

③主謂短語+前（之前、以前）/后（之后、以后）。例如：澳門回歸前；計劃實施后。

2.通過語法樹比較包含“前”“后”的時間方位短語及其葡語譯文

①名詞/名詞段+前（之前、以前）/后（之后、以后）。例：

比較以上兩組例句，中文部分均為一個名詞段（SN）與一個方位詞（Loc）構成一個方位詞短語（LL），葡語部分由一個前置詞（Prep）與一個名詞段（SN）構成一個前置詞短語（SP）。

②動詞/動詞段+前（之前、以前）/后（之后、以后）。以“前”為例：

在以上一組例句中，中文部分由一個動詞段（SV）和一個方位詞（Loc）構成方位短語（LL）。葡語部分由一個前置詞（Prep）和一個動詞段（SV）構成一個前置詞短語（SP）。

③主謂短語+前（之前、以前）/后（之后、以后）。以“后”為例：

在以上一組例句中，中文部分由一個主謂短語（Ora）和一個方位詞（Loc）構成前置詞短語（LL），葡語部分由一個前置詞（Prep）和一個動詞段（SV）構成前置詞短語（SP）。

五、 結束語

通過語法樹對語料庫中的雙語語句進行對比分析后，我們得出以下結論：

首先，例句證實了漢語方位短語和葡語前置詞短語在翻譯中存在對等性。方位詞和前置詞在表示空間和時間概念時承擔相似的功能；

其次，在表示時間先后概念時，漢語一般使用前、之前、以前、后、之后、以后等方位詞，黏合在名詞/名詞段、動詞/動詞段或主謂短語后面構成時間方位短語。在葡語中則對應由一個前置詞和一個名詞段或動詞段構成的前置詞短語。其中前置詞包括antes de， depois de， após等；

最后，通過對比同一組語法樹我們可以發現，兩者往往形成“鏡像對稱”的結構。

從目前國內期刊的文獻數量來看，漢語和葡語的語言對比研究不多，尚處于發展階段。本文通過建立小型語料庫，以語法樹的形式分析真實語料，該方法可作為未來同類研究的參考。另外，本文的理論研究及語料庫實例可運用于葡語語法課、精讀課和翻譯課課堂，為葡語教學提供一定幫助。

參考文獻：

[1]劉月華等.2004，實用現代漢語語法[M].商務印書館：50-56.

[2]趙元任.1968，漢語口語語法[M].（呂叔湘譯），商務印書館：19.

[3]蔡永強.2010，漢語方位詞及其概念隱喻系統[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

[4]朱德熙，2007，朱德熙文集第一卷——語法講義、語法答問、定語和狀語[M]，商務印書社（香港）.

[5]袁毓林，2010，漢語詞類的認知研究和模糊劃分[M]，上海教育出版社：58-59.

[6]儲澤祥，2004，漢語“在+方位短語”里方位詞的隱現機制[J]，中國語文（2）：112-122.

[7] Vilela， M.， Koch， I.V. （2001）. Gramática da Língua Portuguesa. Coimbra： Libraria Almedina.

[8] Cunha， Celso Ferreira da. Cintra， Luis Felipe Lindley （1985）. Nova Gramática do Português Contempor?neo. Rio de Janeiro： Nova Fronteira.

[9] Castilho， A. T. （2012）. Nova gramática do Português Brasileiro. S?o Paulo： Editora Contexto.

課題項目：本文為浙江外國語學院一般科研課題成果。

作者簡介：盧春暉（1991-），男，漢族，浙江杭州，助教，碩士，浙江外國語學院，研究方向為中葡翻譯、教學法。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