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綿詞在唐代五言詩中的藝術效果

程齊

《漢語語法常識簡介》中，曾講到漢語詞語中有許多雙聲、疊韻聯綿詞，如果能把這類詞巧妙用于詩詞創作中，就能使我們所描寫的景物，想要表達的情感，更生動形象，更豐富多彩，更有聲韻美感，更具藝術效果。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曾經寫道“余謂茍于詞之蕩漾處，多用疊韻，促節處用雙聲則其鏗鏘可誦，必有過于前人者”這就是說，疊韻多用在需要聲音舒暢，悠揚之處；雙聲多用在聲音短暫、急促之處。把兩者搭配起來使用能使語音的音響節奏跌宕起伏，便于吟誦。增強詩歌語言的音樂美。而在詩歌中恰當地運用聯綿詞能夠準確的描寫具體生動的形象，為讀者勾勒出一幅美景，增強詩歌語言的形象美和色彩美。其雙聲和疊韻的運用，使得詩歌對仗非常工整，增強詩歌的形式美。

一、聯綿詞能夠增強詩歌的形象美

詩歌中恰當地使用聯綿詞，能夠準確地描摹人、事和情景的具體、生動的形象。詩人往往用聯綿詞來刻畫栩栩如生的形象，借此表達思想感情，把讀者引入到他所創造的藝術境界中去。

韋莊的《菩薩蠻》中的一句“桃花春水綠，水上鴛鴦浴。”出現的一個意象是“鴛鴦”，具體描繪春光之好：桃花紅艷，春水清澈，鴛鴦雙雙，嬉戲水上，一片明麗的春色，一派盎然的春意，鴛鴦喁喁，益增寂寞之感。這些都是詞人在洛陽所習見的景物，因而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心底的呼喚。

唐代王維的《臨湖亭》中的一句“當軒對尊酒，四面芙蓉開”運用“芙蓉”這一聯綿詞，勾勒出一幅夏日美景。盛夏在湖邊亭子里和知交好友喝酒吟詩，四面碧葉田田，芙蓉綻放，湖上風來，荷香沁人心脾，這是多么愜懷而詩情畫意的事情啊！

孟郊《秋懷》中的一句“梧桐枯崢嶸，聲響如哀彈。”“梧桐”“崢嶸”為聯綿詞，攝取了一個較有詩意的形象，也是詩人自況的形象：取喻于梧桐。寄托著詩人苦吟一生而窮困一生的失意的悲哀。和詩人心中的情感心境達到一種契合使讀者感受一種美的體驗。

二、聯綿詞能夠增強詩歌語言的音樂美

從《詩經》時代開始，雙聲聯綿詞和疊韻聯綿詞就共同負擔著“誦之行云流水，聽之金聲玉振”這種提高音樂美的作用。王國維《人間詞話》說：“雙聲、疊韻之論，盛于六朝，唐人猶多用之。至宋以后，則漸不講，并不知二者為何物。”唐代五言詩中聯綿詞運用甚多，五言詩中恰當地使用聯綿詞，能夠使詩歌形成和諧的節奏和音韻，時而鏗鏘有力，時而纏綿動人，讓人產生一種音樂美感。

岑參的《與高適薛據登慈恩寺浮圖》中的一句“突兀壓神州，崢嶸如鬼工。青槐夾馳道，宮館何玲瓏”中，“崢嶸”為疊韻“玲瓏”為雙聲，并且工整相對，一雙聲一疊韻。讀起來瑯瑯上口，鏗鏘有力。

唐代司空曙《題落葉》中的一句“蕭條故國異，零落旅人同”，其中“蕭條”為疊韻聯綿詞，“零落”為雙聲聯綿詞，句首雙聲疊韻對，勾勒出一幅秋風蕭瑟圖。

唐代溫庭筠的《李先生別墅望僧舍寶剎》“棲息消心象，檐楹溢艷陽。簾櫳蘭露落，鄰里柳林涼。高閣過空谷，孤竿隔古岡。潭廬同淡蕩，仿佛復芬芳。”后一句中的“仿佛”“芬芳”為雙聲聯綿詞，此首詩被稱為雙聲詩，始終所用詞語大部分為雙聲聯綿詞，可謂空前絕后之傳世妙筆。

這些聯綿詞的運用，不僅使詩歌語言文字的內在音律美充分調動發揮出來，讀來字字清晰宛轉，變化中又盡顯和諧，而且凝結在詩歌中濃郁厚重的情感也被撩撥得美妙動人。

三、聯綿詞能夠增強詩歌語言的色彩美

聯綿詞能夠增強唐代五言詩歌語言的色彩美，詩歌中恰當地使用聯綿詞，能夠使詩歌的語言準確地描繪客觀事物的色彩，使詩歌產生一種和諧的色彩美感詩歌語言的色彩美，主要是通過表色彩的形容詞性聯綿詞來創造的，這些形容性多處于一句詩的句首或句尾。

唐代詩人王維的《清溪》中有這樣一句名句“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葦“，其中“澄澄”一詞的運用描繪出清澈的湖水中映著初生的蘆葦，“這種“著色的情感”，具有繪畫的鮮明性和直觀感，增強了詩歌意境的感染力，達到“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完美境界。

唐代姚鼐的《葡萄架》中有這樣一句“葡藤洞庭頭，引葉漾盈搖。皎潔鉤高掛，玲瓏影落寮”其中玲瓏和落寮為聯綿詞，勾勒了一幅月下葡萄美景，激發欣賞者鮮明而豐富的色彩美感，然后再深入感知色彩之后所描繪的景物。

元稹的“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中用“寂寞”一詞來渲染宮廷花之紅顏，以花喻人，本為熱鬧的宮花的“紅”，又以表冷清的“寂寞”形容之，更覺含情深婉。這種設置讓讀者先對描繪的事物有一個感性認識，再讓讀者徜徉于想象的色彩世界，從而更準確地領會美的內涵。

四、聯綿詞能夠增強詩歌語言的形式美

漢語的語言形式可謂是世界語言中最奇特的語言形式，它體現著語言的整體邏輯性，唐代五言詩首先表現為整體形式的渾然一體。而聯綿詞在其中又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唐代的五言律詩中，每句五字，形式固定，韻律規則，構制精巧。五言律詩的創作要求詞性相對，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虛詞對虛詞，形容詞對形容詞，當然也要求聯綿詞對聯綿詞。

韋應物的《初發揚子寄元大校書》中的一句“凄凄去親愛，泛泛入煙霧”。其中，“凄凄”與“泛泛”詞性相對，平仄相反，對仗非常工整。造成一種回環的樂感美。

韋應物的《長安遇馮著》中的一句“冥冥花正開、揚揚燕新乳。”其中“冥冥”與“揚揚”詞性相對，聯綿詞對聯綿詞，平平相對，對仗整齊，將是個內在的形式美充分調動發揮出來。在唐代五言詩中聯綿詞對聯綿詞的對仗還有很多，例如“悠悠”對“凄凄”“苒苒”對“澄澄”等，都是聯綿詞用得非常好的例子。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可以看出聯綿詞在唐代五言詩中的應用非常廣泛，它的應用也使得詩歌語言的表現力更加豐富多彩。通過總結前代學者對聯綿詞的研究概況，我們可以看到聯綿詞在古代文獻典籍詩詞中的應用非常廣泛，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現代漢語中用的越來越少。此外，自古至今聯綿字的研究重點在于收集、整理、匯編，多客觀的事例，很少有專門研究專書專人的聯綿詞用法，這就需要我們去進一步的研究和探討。

對于聯綿詞的研究，各界都有著不同的意見，本文只是簡單的對唐代五言詩中的聯綿詞進行簡單的整理分類，在藝術效果方面進行分析，希望能夠更大限度的發揮其工具性的作用。語言的發展變化是豐富多彩的，當然聯綿詞的用法也是在不斷的發展變化中，有些聯綿詞早就對已有的說法有所突破，新產生的聯綿詞也是如此。我們應該依據語言事實對聯綿詞的某些結論進行客觀實際的補充和深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