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玙琛
摘 要:大同軍事件是晚唐時的一起軍亂事件,是唐與沙陀關系的重要轉折點。回顧事件前后,唐對沙陀的戒備與忌憚均反映了將其視為外族的態度。而入唐已六十余年的沙陀已自我認同為國人。沙陀對自我身份的期待與唐人對沙陀排外態度之間的巨大差異,勢必會引起大的沖突。大同軍事件之后,二者關系急轉直下,沙陀一族北奔韃靼,開始了唐與沙陀關系的新階段。
關鍵詞:唐;沙陀;心態;關系
中圖分類號:K242;K24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7)29-0122-01
據《資治通鑒》記載,大同軍事件是發生在唐懿宗乾符五年(878年),大同軍內部發生沖突,云中守捉使李克用殺害大同軍防御使段文楚的軍亂事件。大同軍事件發生后,唐與沙陀關系急轉直下,沖突戰亂不斷,最后以沙陀內部分裂,李國昌李克用父子率族人北奔韃靼而告終。大同軍事件中唐與沙陀兩方微妙的心理變化是促成這一事件發展的重要因素,本文從事件發生前后二者的心態入手,試圖對而二者的關系有一個較為清晰地認識。
一、大同軍事件之前
《新唐書·沙陀傳》記:“沙陀,西突厥別部處月種也。”①至元和三年(808年),沙陀族在首領朱邪執宜領導下,隨朔方節度使范希朝“自甘州舉族來歸,眾且萬人”②。沙陀初入唐,在鹽州休養生息,“為市牛羊,廣畜牧”③。元和四年(809年),隨范希朝職務調動,沙陀進入河東代北地區。其中,“希朝乃料其勁騎千二百,號沙陀軍,置軍使,而處余眾于定襄川”。進入代北時期后,沙陀成為李唐王室抵御外患的中堅力量。據《新唐書·沙陀傳》記,在這一時期,沙陀先后助唐平鎮州王承憲、淮西吳元濟之亂,討成德軍朱克融之叛,御吐蕃,攻回鶻,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龐勛之亂于咸通九年(868)爆發,“龐勛亂,詔義成康承訓為行營招討使,赤心以突騎三千從。”④朱邪赤心領兵的沙陀軍,成為康承訓麾下的主力隊伍,在剿滅叛軍中有精彩的表現。《資治通鑒》記:“承訓進逼柳子(鎮),姚周引兵度水戰……賊棄寨走,沙陀以精騎邀之,屠殺殆盡,自柳子至芳停,死者相枕”。⑤
咸通十年(869年)九月,龐勛之亂結束,沙陀軍因其赫赫戰果而名聲大噪。《舊唐書》記:“以河東行營沙陀三部落羌渾諸部招討使、檢校太子賓客、監察御史朱邪赤心為檢校工部尚書、單于大都護、御史大夫、振武節度、麟騰等州觀察等使,仍賜姓名李國昌”⑥。賜予皇室之姓并賦予姓名,可謂莫大的榮譽。同時,咸通十年(869)又“置大同軍于云州,以赤心為節度使,留為左金吾上將軍”⑦。據《通鑒》大中十三年(859年)“三月,割河東云、蔚、朔三州隸大同軍”⑧可知,大同軍在這一時期已經設置。“置大同軍于云州”,應是將沙陀軍并入大同軍,沙陀軍也就正式成為官方軍隊。從這里來看,已入唐60年的沙陀族人終于靠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認可,榮譽帶來自信心的同時更會帶來其對自己唐人身份認可的更大需求。
應當注意的是,安史之亂后,唐人對外族的戒備逐漸加深。在平定叛亂中如此大露鋒芒的沙陀軍勢必會引起唐王朝警惕。上條記載“以赤心為節度使,留為左金吾上將軍”,合并大同軍后,李國昌并未立即統領,而是暫留長安,到第二年(870年)才“以左金吾上將軍李國昌為振武節度使”⑨。暫留長安,事實上就是對李國昌的控制與觀察。可以看出,唐王朝試圖用這種分離沙陀首領與沙陀軍的方法,來降低其對唐朝的威脅。由此,因賜姓名而大為愉悅的沙陀一族與自安史之亂以來一直存在于唐人心中的排外心理形成鮮明對比,在這樣的矛盾之下,勢必會發生大的沖突。
二、大同軍事件之后
《資治通鑒》記,咸通十三年(872年)十二月,“振武節度使李國昌俟功恣橫,專殺長吏,朝廷不能平,徙國昌為大同軍防御使,國昌稱疾不赴。”⑩此后不久,就發生了沙陀軍將領李克用殺害防御使段文楚的事件,“會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兼水陸發運使,代北薦饑,漕運不繼。文楚頗減軍士衣米,又用法稍峻,軍士怨怒。盡忠遣君立潛詣蔚州說克用起兵,除文楚而代之。”11對比各種史料,雖對大同軍事件的時間、進展等記載有不同,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事件發生在李國昌因“俟功恣橫,專殺長吏”降職調回大同軍之后。聯系上文討論的心理差異,這一事件的發生,與沙陀離散過程中產生的摩擦有關。
據《資治通鑒》記錄,李克用殺段文楚之后,李國昌上言:“乞朝廷速除大同防御使。若克用違命,臣請帥本道兵討之,終不愛一子以負國家。”12表明這時李國昌并不贊同其子做法,甚至有替朝廷管教之意。朝廷方面也接受了這一建議,“廷以李克用據云中,夏,四月,以前大同軍防御使盧簡方為振武節度使,以振武節度使李國昌為大同節度使,以為克用必無以拒也。”13但僅過了一個月,“李國昌殺監軍,不受代,陷遮盧軍,進擊寧武及岢嵐軍。”14。朝廷方就此大規模出兵進入河東地區,誅殺將帥的軍亂演變成軍事叛亂。對于李國昌父子為何將事情鬧大,《舊唐書》記:“李國昌欲父子并據兩鎮,得大同制書,毀之,殺監軍,與李克用合兵陷遮盧軍,進擊寧武及岢嵐軍。”15指明其有據地稱雄的野心。
大同軍亂之前,各藩鎮均有殺帥逐帥現象發生,朝廷對這類事件的態度多為容忍。但在大同軍事件上,卻“發義成、忠武、昭義、河陽兵會于晉陽,以御沙陀”16,且“加以河南、河北七道兵帥,云合都下”17,如此大規模的出兵,可見唐王朝對此事的定性遠比軍亂更為嚴重。應當注意的是,唐朝本身在此時正陷入混亂局面。除各節度使叛亂疊起外,全國范圍水旱蝗災出現,黃巢起義持續擴大。通鑒記:“時連歲旱、蝗,寇盜充斥,耕桑半廢,租賦不足,內藏虛竭,無所佽助。”18在這樣的情形下,唐朝仍不惜重兵會師晉陽,最深層次的原因就是對沙陀的極度不信任。
三、結語
大同軍事件之后,對沙陀一族的記載已充滿了外患的意味。如“沙陀侵掠代北諸軍鎮”19、“沙陀大寇云、朔”20等,這樣的記述,反映了時人將沙陀視為夷狄外患的心態。上文提到的“發義成、忠武、昭義、河陽兵會于晉陽,以御沙陀”,使用“御”而非“勸”非“討”,就可更明顯地表達出唐廷視其為異族入侵的態度。
除此之外,僖宗對大同軍事件的認識則更明朗地反映出二者間的不信任,“朕以沙陀驍勇,重累戰功,六州藩渾,沐浴王化,念其出于猜貳,互有傷殘”21。“出于猜貳”,可以說是對大同軍亂演變至此最好的解釋。
大同軍事件的開始,因段文楚本身“減軍士衣物、又用法稍峻,軍士怨怒”22,及李國昌父子野心而起。而其發展愈盛,則是由沙陀一族在面臨離散時的抗拒與唐朝經歷安史之亂后對外族的敏感之間的矛盾點燃。
大同軍亂之后,沙陀與唐之間的關系受到嚴重打擊。廣明元年(880年),“七月,李克用部下皆潰,獨與國昌及諸弟兄北入韃靼”23,開始了二者關系的新階段。
注釋:
①③④(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4.
②⑤⑥15 17 18 21 23(后晉)劉晌等.舊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⑦⑧⑨⑩11 12 13 14 16 19 22(宋)司馬光.資治通鑒[M].北京:中華書局,1956.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