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周巖
當楊苡眼見涂著太陽旗的飛機從遠處呼嘯飛來,當吳大昌踏進昆明工廠看到讓他震驚的景象,當張世英從聞一多手中接過沉甸甸的《海上述林》……這幾位西南聯大的年輕人在多年以后回首往事時將會意識到:從那一刻起,他們的人生從此不同了。
戰時大學是聯大的根本屬性。自身學業與國家命運之間的關系,是貫穿那一代人大學生活的核心問題??箲鹁韧觥⒘餮獱奚敲恳晃宦摯髮W生深刻的記憶。
1942年,昆明,文林街整條街上全是茶館。前來光顧的幾乎都是西南聯大的學生。茶館的墻壁上掛著幾個大字:“閑談莫論國事?!睂W生們做什么的都有,人聲鼎沸。一會兒從打橋牌的桌上冒出來“just make”“他媽的”,一會兒從閑聊的座位上冒出來“四大家族……”“孔祥熙,飛機運洋狗!”“朱家驊,什么玩意兒!”。還有幾桌是談戀愛的情侶。
哲學系學生張世英走進一家茶館,要了一壺茶,攤開書和筆記本,開始了一天。這天他帶的是巴克萊的《人類知識原理》,這是他轉入哲學系后認真讀的第一本原著。他念這本書入了迷,發現千言萬語集中在一句話:“存在就是被感知。”張世英忽然覺得“很好玩”,“我對茶館里的喧囂聲、議論聲都置若罔聞,也似乎是,既然我不去感覺它們,它們也就都不存在了”。茶館讀書由此獲得了理論依據。

1935年,上海同濟大學運動會上觀看賽事的學生。彼時抗日戰爭尚未全面爆發,大學尚得以正常運轉,但部分學校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75年過去了,回憶起當年茶館情形,張世英仍然記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