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手法不同的命運

【摘要】精彩的文章都是相似的，雖然相隔千年，曹雪芹在《林黛玉進賈府》一文中與白居易的《琵琶行》寫人的手法竟頗有相似之處。本文通過對林黛玉與琵琶女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出場方式以及對賈寶玉與白居易層層鋪墊手法的對照，感受相似的手法下人物不同的命運。

【關鍵詞】《林黛玉進賈府》；《琵琶行》；手法；命運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A

最近教學文本《琵琶行》一課，筆者在解讀文本中發現，《琵琶行》人物塑造的手法和《林黛玉進賈府》是何其相似，可是兩篇文章中人物的命運卻竟是天壤之別，讓人心里不禁唏噓不已。下面筆者談一談個人的淺見。

一、先聞其聲：林黛玉與琵琶女

《林黛玉進賈府》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就是王熙鳳，也就是被大家稱為“鳳姐”、賈母稱作“鳳辣子”的，她的出場方式可是真了不得，別人都是規規矩矩等待著介紹再見面，她呢，是人還沒見到，倒是聽見了她打老遠就大聲放肆地吆喝“我來遲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在座的里面可除了“三春”之外，都比她的地位高啊，賈母、邢夫人、王夫人，都是響當當的長輩，她哪里來的膽量，這封建社會的等級森嚴到鳳姐這里莫非就失靈了？非也。鳳姐上有老祖宗賈母和王夫人給她庇護撐腰，下有一群仆從給她效勞，關鍵是老祖宗賈母的意見，鳳姐的一切行動都繞著老祖宗走，看她和黛玉見面時怎么拍賈母馬屁的：“天下還有這樣標志的人，我今兒才見了”，這黛玉是賈母的心肝寶貝外孫女，再加上賈母的女兒賈敏又去世了，舐犢之心更甚，所以，夸黛玉美麗標致就是吹捧賈母，這個馬屁拍得好，順帶還拍了“三春”，“竟像個嫡親的孫女”，你看她的這口才，這個手段，在賈府把上下一干人等都打發得妥妥當當，誰不喜歡這個當家的鳳姐呢。所以，我們讀《紅樓夢》看到鳳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得寵，就和她這個八面玲瓏的為人處世勁兒分不開的。看似簡單的一個出場方式，我們細細揣摩，從另一個方面看到的是鳳姐在榮國府的榮寵加身的命運。

而《琵琶行》中的重要人物之一琵琶女，她的出場方式也可以說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了，“忽聞水上琵琶聲”，還沒有見到這個女子的面容是什么樣子，“主客”二人就已被她的琵琶聲吸引過來了，究竟是什么樣的演奏能讓該走的主人忘記了了回去，而該出發的客人忘了出發，這兩個人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經過努力殷勤之邀請，琵琶女才給我們見到“半遮面”的神秘面孔，想來這個彈琵琶的女子該有驚人的美貌，要不然配不上我們詩人營造的這么美妙的意境“楓葉荻花、江浸月、秋月白”。隨著女子的彈奏，我們越發想知道這個女子的形象和命運。這個女子和王熙鳳的出場氣場不一樣，王熙鳳的氣場太強大了，而這個女子雖說也是和鳳姐的方式相似，但她不是和鳳姐一樣而故意為之，顯示自己的尊貴和受寵；她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無心之舉，她夜彈琵琶是為了疏解內心深處的愁苦，從她的琵琶聲中詩人聽出來了，“弦弦掩抑、似訴不得意”，所以，詩人和客人被美妙的琵琶聲感染，女子看出了主客二人是知音之人，所以如泄閘之水一樣把自己的不幸經歷傾倒出來，原來這女子“本是京城女”，少年是“名屬第一”“妝成被妒”的色藝雙絕的一等一的人物，曾被世人瘋狂追捧，難怪一聲琵琶讓主客二人失態了；但不幸“老大”色衰，不得已“嫁作商人婦”，沒想到商人重利輕情，不懂藝術，拋下女子“買茶去”，她只有靠回憶過去來填補內心的孤寂愁悶。這樣的命運太不幸，而這樣的命運不是和詩人一樣嗎，“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二、層層鋪墊：賈寶玉與白居易

讀了《林黛玉進賈府》知道，賈寶玉是個重量級的人物，幾經渲染烘托，這個人物才在最后出現，把文章推向高潮；而《琵琶行》中的作者我們也是一步步從小序到正文，到詩歌結尾才徹底了解詩人的形象，可謂層層鋪墊。

先說一下賈寶玉的鋪墊手法，賈寶玉是賈政的嫡妻王夫人的二兒子，賈母的心頭肉，雖然是男孩子，但王夫人見到黛玉一再強調，“休要理他”，這才知道這男女有別的規矩到寶玉這里變了，因為老祖宗賈母授意的，從小在女孩堆里混的，是和賈母一起住在“內帷”，寵慣了所以人稱“混世魔王”；再加上黛玉從小聽母親說過這個哥哥是含玉而誕，所以尊貴無比，家里人如賈母一幫人特別寵他，他也就有恃無恐了；和黛玉見了面就隨口說“這個妹妹我見過”，根本不經大腦思考。然后還要給黛玉起個“顰顰”的字，探春問出處在哪，他的言語中滿是對古代典籍的不屑，讓黛玉驚異。最后更荒誕，聽到黛玉竟然也沒有玉，憤然“摔了命根子”，讓全家上下為之慌亂一團。這樣一層層鋪墊，賈寶玉這個人物形象就豐滿起來了，這是個單純率性、追求自由平等，且有一點驕傲自大、叛逆精神的富家公子。

而《琵琶行》中的詩人從小序知道，他受貶在江州做司馬，所以在開頭我們看到詩人“慘將別”，境況凄慘。在這時，他們忽然聽到了遠處的琵琶聲，才盛情邀請琵琶女來宴席彈奏一曲，排遣內心的愁悶。琵琶女的試彈琵琶讓詩人心有觸動，聽出了“似訴不得意”的抑郁，看來詩人和琵琶女是知音啊，回憶之前的琵琶聲也應該是凄切的韻味，讓詩人二人心里產生了共鳴。琵琶女再彈琵琶，詩人高超的音樂造詣讓他品出了琵琶女用生命在演奏，她的少年歡樂、年長淪落、現在憤慨苦悶，都通過琵琶聲傳遞出來。再聽到琵琶女的自訴身世，詩人由同情到心有靈犀，面對琵琶女被侮辱、被迫害的不平等的遭遇，發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詩人如滔滔不絕之江水，把自己近來遭受貶謫的痛苦愁悶、懷才不遇的悲憤傾倒出來，我們又對詩人有了更深切地認識。最后主客二人再次邀請琵琶女彈奏，琵琶聲聲哀婉凄切，令在座的各位傷感不已，詩人的眼淚把青衫都打濕了，既為自己傷心，又為琵琶女而傷懷，這種悲天憫人的情懷讓我們為之動容，詩人高大的形象至此也一層層渲染完畢，這是一個封建社會中才華橫溢的知識分子，但空有一身才華卻懷才不遇，受貶遠地而滿懷苦悶孤寂，飽受壓抑卻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

比較《林黛玉進賈府》與《琵琶行》，通過對比閱讀，筆者發現這兩篇文章的人物出場方式人物形象的塑造有著相似之處，沒想到相隔千年的作者竟也能有驚人相似的筆法。但兩篇文章的人物命運卻相差甚遠，尤其是《琵琶行》，我們為兩個同病相連的人物憤懣不平，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