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版的對話

版畫是一門獨特的繪畫形式，它有別于油畫或國畫這類常見的繪畫門類。版畫之所有獨特是因為這種繪畫語言需要通過版這個載體來配合完成，在這個繪畫制作過程需要通過版來完成的繪畫，在此期間必定需要和板材進行摩擦和碰撞，這便產生了人與版的斗爭過程。因為版是一種具有物理特性的實體，一種具有人格魅力的真實存在。這里所說的物理屬性指的是版畫制作中所選用板材的密度、質量、體積和磁性非化學反應的物質特性。在版畫的制作過程中，我們在板材上來回地剮蹭和摩擦中產生了阻力和摩擦力，在這樣的物理屬性碰撞中，展開了人與版的感情交流過程。我們可以想象，當我們的利益受到侵擾的時候，我們會選擇無聲的回避還是奮不顧身的反抗。然而，在版畫的制作過程中有意思的是，有了板材的參與使這個繪畫過程變得富于趣味。這種現象在凸版或者凹版制作過程中尤其明顯和尖銳。我們在此主要以版畫制作技法中的雕刻技法或雕凹陷技法為主要的研究對象，共同了解這個技法在制作中如何有意思的與我們對立抗衡。

大多數的人所了解的版畫也許仍然停留在木刻版畫這一版種，簡單的說木刻版畫就是拿著刻刀在木板上刻畫，然后在木板表面涂抹油墨將圖形轉印出來。如天津楊柳青的木板年畫作品。然而版畫的表現語言不僅僅如此，根據制作原理的區別，版畫分為凸版、凹版、平版和漏版。根據他們各自的特點需要，每個版種都有各自的板材作為它們的制作載體。例如木質材料通常作為凸版的慣用載體，它具有堅硬而松脆的材質特點。木質板材的種類繁多，如；椴木、樟木、梨花木等等。雖然都是木材，但是它們各自的物理屬性也大相徑庭。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們在選用板材的時候，會根據它們各自的特點來選取最適用于木版畫制作的材料。椴木就是其中一種較為合適的材料。椴木的木質堅韌，密度較大，木紋平整。當刀鋒與板材接觸的剎那，人與版的對話就這樣展開了。我們手中的刻刀欲在板材表面上刻下一刀，此時刀尖受到來自板材物理特性的阻力，這種作用力通過刀尖傳輸到我們的觸感神經，此時，我們感覺到有股阻礙刀鋒前行的力量，是一種力與力的碰撞。這股阻力使刀鋒減速，甚至迫使我們停止推動刻刀前行。此時，我們被動的加大手中的推力，慢慢地推動刻刀繼續向前。刻刀刻得越深，板材給予的阻力越大，人所花費的力氣就越大，甚至在某些局部根本無法推動刻刀滑行。因為每一塊木材每一根木樁都是大自然所孕育的，他們具有生命和靈魂。刀尖與板材的對抗必定是一個曲折的過程，而人類的力量與物性的較量最終也有一個結果。刻刀緩緩前行，來自板材的阻力不會因此而示弱，而是遇強則強。木刻版畫創作在這樣不斷循環的過程中進行。我們在板材身上所刻下的每一刀都蘊含著激烈的對抗，每一次對抗都是人對物性的挑釁，也是物性抵御人類侵襲的本能反應。這種對抗并不是只存在木質板材這種材質上，金屬板材與人的對抗也是赤裸裸的。

在凹版畫的制作選材上，通常會以銅板和鋅板作為凹版畫的制作材料，由于他們的物理屬性較為堅硬且延展性較好，就有了人與他們之間周旋的余地。在大自然中，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有的物質僅靠人力是無法挪動，更不可能在他們身上留下一絲痕跡。銅板或是鋅板固然堅硬，但并非堅不可破，只有使出更加強大的力量才能降服金屬板堅固的物理屬性，才能使其屈服于刀鋒之下。人越是希望將作品做得更加精細所遇到板材的阻擋就愈大，在制作的過程中人的體力也幾近透支。這種較量的過程是相互的，在這個過程更加突出了板材堅固的物理特性和他們不卑不亢的人格魅力。在我們進行版畫創作中，正是與這種具有人格魅力的物理屬性進行較量，我們希望他們能屈服于我們的雙手之下，結果卻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將其征服。板材上的千刀萬剮體現了人與物之間的激烈對抗。

平版和漏版所選用的制作載體相比之下卻顯得相對圓滑，這與他們的制作原理和制作材料有關，這兩個版種的制作過程相對機械化，而且在制作過程中，我們不需要大刀闊斧的碰撞，而是借個方便罷了。我們可以在他們身上任意地留下任何痕跡，而他們只是從容的任人魚肉。特殊的石板材料作為石版畫的制作載體就像在一張素描紙上任意涂畫，光滑圓潤是油性鉛筆的材質特點。這種材料的使用減少了物與物之間的摩擦，光滑而柔軟的物理特性遇到了堅硬的石板根本不會造成任何損害，摩擦小了，對抗成了無稽之談。絲網版畫的制作材料更加從容，易于征服。通過機器曝光轉載，圖像就這樣呈現在絲網上了。基本上都是機器制作完成，人在制作過程中僅僅拉動一下電閘和開關，圖像就輕而易舉的被轉載了。這種現象并不是我們賦予物的擬人化形象，也不是虛擬的一種人格特征，他是實實在在存在于我們現實世界的一種自然現象。物我交融，物我相忘的思想境界在很早以前就存在。每個時代的產物總是為適應這個時代的發展而形成。如今版畫這種繪畫形式似乎也隨著時代的進步而富于了時代的內涵，也許這個內涵就是人的價值體現。這種體現恰恰隱藏在我與物性的對抗之中，在這樣的繪畫形式中我們漸漸地認識自己的真實存在，梳理了人與物之間的關系。為了呈現美的事物，為了讓自己的本能得到釋放，人就是在不斷地追求中完善自己，不斷地將美好的愿望付諸實現。這種物性的反抗是人類本能的一種縮影，我們本能的接受外部世界的挑戰，本能的掙扎和對抗，期盼得到最后的勝利，總是伴隨著跌跌碰碰或是各種坎坷。因為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總是想擁有全部。版畫的制作過程猶如我們的人生一般，各種板材身上留下的痕跡就是一場戰役過后留下的面貌。當我們把意志轉移到了板材身上的時候，我們也許在某一個層面上得到了勝利。在我們疲倦不堪的時候，板材也獲得了勝利，他贏得的并不是自己完整的身軀或是表面的光滑，他贏得了物的尊嚴和高尚的人格魅力。一種不屈不饒的精神狀態。

（作者單位：湖北工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