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聊聊關于我的故事
我,很普通。個子不高,膚色略黑,性格內向,不善言辭,甚至有些木訥,走在街上,是很容易淹沒在人群中的。有人說我樸實得像個農民,或者漁人。我覺得挺有意思的,農民要對得起土地,漁人要對得住大海。而我,作為一個小學數學教師,學生、課堂、數學,就是我耕作的土地,我出航的大海。
我很幸運,剛到而立之年,就成了當時江蘇省最年輕的小學數學特級教師。回顧自己一路走來的日子,清點著一串串或深或淺的腳印,默念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涌動著的,是感念,是感恩,是感慨。
——題記
(一)我的童年
1969年,我出生于江蘇省南通市如東縣的一個海邊小鎮——豐利鎮。我的父母都是土生土長的農民,雖談不上什么教育孩子的智慧,但卻是異常的勤勞和樸實,這滋養了我幼小的心田。
人們常說,在農村長大的孩子是最自由的,我也毫不例外。我從來沒有正式上過幼兒園,小時候,父母忙于田里的農活,我就常常和小伙伴們光著腳來到大海邊拾貝殼、放風箏。每當我望著無垠的大海,心中總是充滿了無窮的遐想……
雖然在我的生命里并沒有所謂的學前教育,然而正是這樣散養式的童年經歷造就了我純樸的本性和自由的性靈。
1976年,我終于挎起軍綠色的書包,扛著小板凳,正式開啟了我的求學生涯。我讀的學校是村小,學校距離我家也就幾百米的路程,有時上課鈴聲響起,我從家中飛奔到學校也常常能趕進教室。我們的老師大多是代課老師,不過他們的教育方式一點都不粗暴,每個老師對學生都很關心和愛護。
由于我生性調皮,在學校屬于老師既頭疼又喜歡的學生。頭疼是因為我上課總不守規矩,不是開小差、做小動作,就是看小人書、折紙工;討喜的是每當老師叫到我回答問題時,我總能答準,而且常常比其他同學答得完整,有時還很有創造性。老師也拿我沒有辦法。
印象最深的一件趣事——二年級的一節語文課上,我正在下面偷看小人書,看到樂處,竟然笑出了聲音。突然,老師叫我,抬頭一看,教室門口來了一位三年級同學,說讓我到三年級教室去上課。我心想:犯了錯誤怎么還讓我跳級?于是,我把小人書匆匆忙忙往胸前衣服里一塞,就跟著那個同學走進了三年級教室。原來是我們的數學李老師(他既教二年級也教三年級數學)在講解一道比較難的應用題,大多數同學都不理解,老師急上火了。李老師也教我們數學,便與學生打賭:“這題,二年級的學生都會做!”當時,李老師指著黑板上的那道應用題,問我怎么列式,我看了看題目,很輕松地列了兩步算式解決了,頓時全班都驚呆了。李老師贏了,樂呵呵地說道:“你們看,這么簡單的數學題,二年級學生也會做!”邊說邊得意地拍拍我的肩膀,表揚我是好孩子,拍著拍著我也自豪并激動起來,不知不覺,懷里的小人書就掉了出來,李老師和同學們見了都哈哈大笑起來……現在想來,我對數學應用題的理解能力比較強,可能得益于我讀的小人書多。
(二)我的閱讀史
我們那個時代的農村孩子,由于條件限制,精神食糧都是貧乏的——我們鄉村方圓5公里內連一個像樣的書店都沒有。
1981年,12歲的我上了初一,并且寄宿在校,一周才回家一次。這樣,課余時間就明顯多了。特別是晚上,高中生都去上晚自修了,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宿舍里(學校里初中生不寄宿,我是托人寄住在高中生的宿舍里),閑得無聊,就看起了他們留在床上的一些課外書籍。
這期間,我看得最多的是很通俗的“演義”類小說。
那段時間,我還有一個心愛的小收音機,晚上常常陪我打發時間。收音機每天都播單田芳、袁闊成等人的評書,也是一些通俗類情節性小說,如《封神演義》《隋唐演義》《三國演義》《三俠五義》《小五義》《楊家將》《水滸傳》《西游記》等。每天一到“長篇評書時間”,我就準時打開收音機。漸漸地,我感覺聽得很不過癮,特別是當每次聽到關鍵處總是那句“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時,真是急死人了!
于是,我就到鎮上的新華書店去,買書讀。后來覺得太奢侈了,就寧可走很遠的路,到街道小巷里專門出租圖書的地方租借圖書看。可我往往一借到手,就迫不及待地翻起來,邊走邊看,放慢腳步,等走到一半,就已把書中的新鮮東西都看遍了,于是再踅回去重新租借。
真是“書非借不能讀也”,我如饑似渴地看書,非到入勝處不能罷休!宿舍熄燈后,我就打著手電筒躲在被窩里看(宿舍里不許點燈,有管理員老師查夜)。就這樣,那時我僅有的一些零用錢大多用來租書和買干電池了。那個階段有兩大收獲:一是讀了一百多冊書籍,二是迅速地變成了個近視眼。
三年時光不知不覺地過去了。到初中畢業時我才發現——盡管我讀了不少課外書,但似乎對我的語文學習,特別是寫作文并沒有絲毫幫助。因為我讀的都是一些情節類故事,我的興奮點全都在情節和懸念上,對于遣詞造句和謀篇布局從不在意。說來不怕難為情,中考時語文滿分120分,我才得了70多分,估計作文是全軍覆沒了。好在我的記憶力和邏輯思維能力還不錯,除了語文,另外六門學科加起來才扣了5分,數學、物理和生物都是滿分。
1984年,15歲的我初中畢業,考進了江蘇省南通師范學校,開始了猛讀書的三年師范生活。
南通離我家有將近100公里路程,我只是在寒暑假才回家一趟。每個周末,宿舍里同伴都回家了,我只有靠書籍來打發時間。
南通師范不愧是中國近代第一所中等師范學校,圖書館里的藏書非常豐富。我幾乎每天都要到圖書館借書、還書,漸漸和圖書管理員都混熟了,其中有一個管理員還是我的老鄉,向他借書總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每次別人只能借一本,而我常常能借兩本甚至三本。寒暑假回老家,行李包里裝的也全是書。
這三年的時間,由于沒有升學和考試的壓力(當然也沒有誰為我指引讀書的方向,讀書完全憑自己的興趣),我開始喜歡上了史書和人物傳記,開始讀一些世界名著,還讀了不少宗教方面的書籍。
現在想來,師范三年讀的書,竟然沒有一本是我的教育教學專業書籍。但那時候讀書已不單純憑興趣了,一方面,因為時間真的很多,舍不得遺漏一本書;另一方面,那時候讀書已蓄起一種經驗,相信一本書能出版,其中必有有意義的地方,所以即使對題材缺少興趣,我也會注意其中的妙處,這經驗對于我的人生是極寶貴的。
1987年,我中師畢業,被分配到離家40多公里的縣城實驗小學,又是住校。
宿舍左隔壁住的是一位美術老師,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寫得一手漂亮的書法;右隔壁住的是學校圖書管理員,一個純粹的武俠小說迷。也許正應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句古話,我很快就迷上了書法和武俠小說。
我除了每天早晚各練一個小時的書法(我練寫過的毛邊紙足足有一米多厚呢),還看了很多書法類書籍,如《書法原理》《古代書法史》《書道》等。
工作后的第二年,我參加了江蘇省自學考試(漢語言文學專業)。接下來的四年時間,我讀的全是文科類自考書籍。由于自學考試命題特點常常是考非邏輯重點,也就是只要是教材中的都有可能考到,尤其是那些邊邊角角的地方,比如某個作家出生在哪里,某年某月發生了什么事件等,因此看這些書籍要每頁都看,每個角落都不能放過。我看自考書籍常用的方法是一遍一遍地翻閱,多翻幾遍,自然就記得了。所以在自學考試中我創下了四年考完專科和本科20門課程,并且全部一次性高分通過的記錄,其中本科段英語還考出了全省難得的80分的高分。《江蘇自學考試》雜志編輯部的主任記者專門從省城到我們海邊小鎮,采訪了我整整兩天,并在2001年第3期雜志刊發了長篇報道《博學勤思篤行》。
工作了大約五年,我漸漸覺得,我的專業理論過于貧乏,并開始影響我的專業發展了。那時盡管我參加了一些上課比賽,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縣級、市級、省級都是一等獎),但是,我覺得我只能上課,而且底氣不足,別人教我怎么上我就怎么上,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上。
我開始調整我的閱讀重點。我重新拾起師范里學過的教育學、心理學,覺得還是那么枯燥晦澀,讀得暈頭轉向。我就向我的導師盛大啟求助,在導師的指點下,我找來了朱智賢的《兒童心理學》,花了近半年的時間,細細地啃了一遍,做了很詳細的讀書筆記,但我總覺得書上講的理論和實際教學很難緊密結合起來。后來我又在導師張興華的指點下,找來了邵瑞珍主編的《學與教的心理學》。或許是有了前面那本書的基礎,或許是這本書中舉的例子很多是數學方面的,我讀這本書,覺得特別暢快,在近乎一年的時間里,我把這本書翻了不知多少遍,有些章節還能背出來。至今,它仍然是我案頭的常用書。
后來,由于教學研究的需要,我還讀了《教育統計學》《教育科研方法和原理》《認知心理學》等專業書籍,但也主要是根據需要選讀其中的一些章節,或者是套用一些計算公式,如方差、標準差、T檢驗、x2檢驗等。
這期間,我還讀了大量數學課堂教學實錄和小學數學教學名家的經驗選編,還有自己感興趣的一些教育教學類期刊,每期必看,從中探尋成功的路徑。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漸漸覺得,要想成為一名研究型的數學教師,光讀數學和教學類書籍似乎是遠遠不夠的,“蘿卜燒蘿卜還是蘿卜”。
我開始讀一些教育隨筆,比如李鎮西的《風中蘆葦在思索》,肖川的《教育的理想與信念》等,還有曾經十分暢銷的《素質教育在美國》,我一口氣用一個晚上全讀完,心情異常激動,后來我把黃全愈寫的書《家庭教育在美國》《玩的教育在美國》等都找來看,甚至連他兒子礦礦寫的《放飛美國》也找來翻閱。
我發現,數學教師寫的教育隨筆很少,我只好看語文教師寫的,于永正的《教海漫記》我是看了又看,讀了又讀,愛不釋手。我覺得讀教育隨筆輕松,沒有負擔,我甚至覺得好的教育隨筆所蘊含的道理比一般教育理論書要鮮活得多。
回顧我的閱讀經歷,我發現,盡管讀的書不少,甚至有些雜,但閱讀面似乎還是比較窄。對于教育類理論書籍、專業類書籍,包括數學史、數學教育史、高等數學等缺乏系統的研究,對于文學作品特別是詩歌散文類更是缺少敏感。這也許是我職業的習慣,過分偏重邏輯思維所致。
夜深人靜之時,正是讀書享受之時。與大師們的對話,漸漸豐厚了我的底蘊,磨礪了我的底氣。同時,利用網絡快捷學習,促進了我對數學教育更深入的思考,讀書與思考相結合成為我喜歡的學習方式之一。
(三)我的師范生活
在江蘇省南通師范學校求學的三年里,留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母校的老師們。班主任朱謙詳老師,寬厚而睿智,教了我們三年時間,建立了深厚的師生情誼,從一年級到畢業,帶著我們一群十五六歲的大孩子學習、活動,教會了我們很多做人與治學的道理;數學老師顧志峰和徐汝成,嚴謹而可親,不僅教會了我們數學思維的方式,更重要的是培養了我們的理性精神,使我至今對數學充滿了深深的感情;教育學老師李慶明,博學而機敏,講起課來貫古通今、如數家珍,讓我們佩服得五體投地;還有物理老師陳健幽默而實在,化學老師蔣志仁平和而干練,語言老師夏蓮嚴肅而細膩,美術老師羅國華慈祥而嚴格,音樂老師羅新民瀟灑而風趣……從母校的老師身上,我不僅獲得了豐富的知識經驗,而且還懂得了分辨是非,懂得了關心別人,懂得了熱愛生活,為自己的人生道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在通師的三年里,我參加了很多豐富多彩的社團活動。還記得剛進通師的第一個月,就參加了閱讀小組,參加了南通市“風華杯”慶祝建國三十五周年讀書知識競賽。在朱謙詳老師的悉心指導下,憑著我的超強記憶力,把一本指定參賽書(300多頁)背得滾瓜爛熟,因此從班級到年級,從年級到學校,一路過關斬將,最后代表學校參加了南通市比賽,和各所中等專科學校的選手一同比賽,并獲得第一名。我記得學校對我的獎勵是隨同學校優秀學生干部到江西廬山免費旅游了一次,那是我第一次出遠門。從此我對文史類書籍便有了濃厚的興趣。后來參加學校組織的文史知識競賽、理化生知識競賽等,都為班級取得一等獎發揮了重要作用。我對數學學科興趣很濃(當年我的中考數學是滿分),在顧志峰、徐汝成等老師的支持下,我發動學校同年級的數學愛好者成立了校級數學興趣組,還自辦了數學小報,組織了數學比賽。這些活動不僅豐富了我的課余生活,鍛煉了自己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從此我與數學結下了不解之緣,為成為一名合格的小學數學教師,為我一生的追求打下了基礎。
通師求學的三年,是我人生中最難忘的三年。這三年,是汲取營養的三年,是播撒種子的三年,是快樂生活的三年,是奠基人生的三年。
師恩難忘,母校難忘。
(四)我的恩師
1987年秋天,剛滿18歲的我從江蘇省南通師范學校畢業了,并被分配到了江蘇省首批免檢的老牌實驗小學——如東縣掘港小學,躊躇滿志地開始了我的教育之旅。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走上講臺的第一天,學校安排我教一年級數學兼做班主任。一個堂堂男子漢要和剛從幼兒園過來的小娃娃們成天待在一起,我傻眼了:看上去很簡單的“2+3”我卻不知道怎樣給他們說清楚;淘氣的他們常常在課堂上亂成一團,我在一邊急得手足無措。也許男人真的不適合做小學教師?當時,我曾經不止一次這樣想過,我的職業選擇是否錯了?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到鄉鎮中心馬塘小學聽盛大啟老師的數學課,那是一年級的數學課。我驚奇地發現——數學課堂竟可以演繹得如此生動活潑!同樣是一年級課堂,同樣是男教師,而且盛老師已經年過半百。我不禁看呆了。
這是我神往的課堂!猶如黑暗中的一點光,一下子把我的心門打開。蹣跚學步的我,豈肯放過這難得的機會?
下課后,我沒有離去,拉住這位盛老師問了不知多少個問題,也不知道天是何時黑下來的。盛老師溫婉親切、不厭其煩地回答著我——一個毛頭小伙子的甚至有些幼稚可笑的問題。末了,他還留我在他家吃了晚飯。這是我與他的第一次親密接觸。那頓飯菜吃了什么,現在很難再想起來,當初,我就沒在意,可那晚春風化雨般的諄諄教誨,無疑是我精神上的“滿漢全席”。
點燃起的青春激情,其力量的堅毅和執著,是不可估量的。從此后,掘港——馬塘,就成了我的“營運專線”。每個星期,我都要去,少則一兩次,多則三五次,數十公里的路,交通工具就是我的老坦克——一輛26寸的“永久”牌自行車。
事實上,我倆也沒有什么拜師儀式。只是,在一次次真誠而頻繁的交往中,在一回回推心置腹的交流中,我自然而然地把他當作我的導師,我的長輩;他也對我的勤勉極為賞識,把我當成他的徒弟,他的孩子。后來才漸漸知道,他是江蘇省最早的一批數學特級教師之一,曾是中國小學數學專業委員會常務理事,江蘇省義務教育小學數學教材的主編,蘇教版課程標準數學教材的主審。
在恩師的指導下,我首先學會的是如何鉆研教材。記得盛老師給我看過他寫的一篇論文《瞻前顧后遷移滲透》,談的是如何分析解讀小學階段每個年級的數學教材并縱橫聯系的經驗。受他的啟發,我也開始細細研讀每一本教材、每一個單元、每一類知識、每一個環節。在恩師的悉心幫助下,我有機會參加了縣級、市級、省級和全國小學數學課堂教學比賽,積累了大量的課例,踏上了更高的平臺,使我的專業成長速度不斷加快,對數學和教育的理解不斷完整和豐富。印象特別深的一次公開課是,1992年全國小學數學第五屆年會在北京召開,會議首次邀請了非主辦地的骨干教師執教觀摩課,我作為受邀教師之一跟隨恩師參加年會,并執教《6的乘法口訣》一課,贏得了與會者的高度評價。那是我第一次到首都北京,第一次領略到天安門廣場的壯闊,至今難忘。
在人生的起跑階段,一段不經意的機緣,我幸運地遇到了一位影響我終身的導師,我也因此少走了許多彎路。
二、修建自己的碼頭
熟悉他的朋友告訴我:小學數學教學的專家中,徐斌算得上是將技術與理念結合得最好的老師之一。徐斌的數學課仿佛是一座多彩的智慧積木搭建的兒童樂園:設計精巧,語言生動,氣氛熱烈,既有傳統的扎實訓練,又不失充滿情趣、注重啟發的現代風格。而他本人,也是在數學教學的樂園里一路歡歌:
1987年,剛滿18歲的徐斌被分配至有百年歷史的江蘇名校——如東縣掘港小學;
1991年,徐斌參加江蘇省首屆小學數學青年教師評優課獲一等獎第一名;
1992年,徐斌作為特邀代表赴京為全國小學數學專業委員會第五屆年會上觀摩課;
1995年,徐斌被評為如東縣“學科帶頭人”;
1998年,徐斌被評為南通市“專業技術拔尖人才”;
1999年,徐斌被評為江蘇省“333工程”培養對象;
2000年,徐斌獲評江蘇省小學數學特級教師;
2005年,徐斌成為教育部“國培計劃”首批特聘專家;
2011年,徐斌入選為“江蘇人民教育家工程”培養對象。
——節選自《徐斌:用智慧搭建數學樂園》(《現代教育報》)
(一)“魔鬼式”訓練:智慧積木的“產床”
如果我真有那么幾塊智慧積木的話,我想,它們的“產床”,是一次次賽課中所接受的“魔鬼式”訓練。
1987~1993年,正是課堂教學比賽的高潮時期。這六年里,我參加了10次賽課(縣級3次,市級3次,省級兩次,國家級兩次)。
1993年,全國首屆小學數學賽課活動在江西南昌舉行。因為是第一屆,每個省只派一名代表參加,各省都不含糊,派了實力雄厚的選手參賽,甚至還有特級教師呢。初出茅廬的我才24歲,是參加賽課的26名教師中年齡最小的。
賽前準備的過程是難熬的。整個暑假,在學校的宿舍里,我通讀了小學階段的全套數學教材。宿舍條件差,連個電風扇都沒有。那段日子里流下的汗水,恐怕只有那12冊教材的書頁和陪伴我的肆虐的蚊蟲才知道。夜深人靜,暑氣漸退,此時正是我大腦最為興奮的時候,當我沉浸在一道道例題、一個個算式、一次次求解、一層層演繹中時,我深深為數學的美麗所陶醉。經過兩個月的艱辛努力,我把12冊教材全部記憶在腦中,我逐漸形成了一個獨特的本領:無論從哪本教材中挑選,無論是例題還是習題,我都能準確地說出是第幾冊第幾單元的例題或者習題。后來,《人民教育》雜志的記者采訪我,聽說了這個故事,在報道中取標題《“點唱機”的故事》。
為了更好地準備賽課,我還專門拜師學藝。比如到幼兒園里去,拜幼兒園的手工老師為師,學習如何用簡單的材料制作精美的教具;到縣城電影院去,拜文化站的老師為師,學習如何繪制幻燈片;到廣播站去,拜播音員為師,學習如何錘煉語言。
其間,我的課堂得到了省里一些著名特級教師的多次“會診”。導師們指出了我的課堂語言存在的問題:句子太長,不夠兒童化,語調呆板,缺乏親和力,并建議我多聽著名少兒節目主持人的錄音。于是,每個晚上,我都在鞠萍等人的錄音故事里進入夢鄉……
今天看來,那段“魔鬼式”的訓練,雖然苦不堪言,但直到現在乃至今后我都可以一直享受其中的“利息”。
也許有人會說“頻繁賽課”的磨煉經歷,是絕大多數教師所無緣歆享的福祉。對此,我深深理解。我覺得,機遇就像是一層層的臺階。只有登上了第一層,才有了登第二層的可能。牢牢把握住每個機會,讓我獲得了比別人更多的機會。
(二)公開教學:讓一朵朵具體的花開放
媒體上常有人說,公開教學是一種“作秀”。不可否認,現在公開教學“作秀”的現象時有存在。但,這絕不是公開教學本身的錯。
“一朵具體的花勝過一千種關于它的描述。”
公開教學,之于我的成長,無疑是助推器。從1991年至今的二十多年里,我到過全國三十多個省、市、自治區,進行公開教學400余次。
1988年4月18日,我永遠記得的日子——我的第一節公開課。
人民教育出版社張衛國主任到實驗區了解人教版教材的實驗情況,要來我們海邊小鎮,聽我上一年級實驗課《求兩數相差多少的應用題》。在導師盛大啟的精心指導下,我編寫教案,制作精美的教具和學具,特別是采用了電化教學——配樂故事《豬八戒吃西瓜》(自編),還制作了漂亮的幻燈片。為了這節課,我一星期加起來的睡眠時間才十幾個小時。
下課后,張主任緊握我的手說:“這堂課上得太精彩了!學生在輕松自然和快樂活動中不知不覺地學到了知識,得到了發展。”張主任獎掖后生的褒揚,極大地鼓舞著我的信心和期望,讓我嘗到了公開教學的苦后甘甜。
鮮花、掌聲固然可喜,失敗、批評雖然疼痛,但能忍著疼痛清醒地解剖自己,更是一筆不可多得的財富。1999年,上海浦東,時隔8年后,我又一次執教曾經的“經典”課——《萬以內數的讀法》,當課堂按照我的預設運行了10分鐘還不到,我發現,教材中的所謂“新知”——讀各類數,學生其實都已基本會了,而我硬是把學生拽到我課前設定的軌道上來,和學生做了數位排隊、數字組合、擊鼓傳花等活動化游戲。學生看上去情緒高漲,但我深知,這是一種經不起推敲的泡沫情緒。它引發了我的深思:學生進入課堂并非零起點,什么才是真正的“以人為本”?怎樣用數學特質的美征服學生,讓他們在數學的王國里自由翱翔?我對數學課堂的思考與追求,也因為這節失敗的公開課而有了質的飛躍。
個案在分析中明晰,思想在交流中發展,理念在爭鋒中升華,我的教學藝術的日臻完善,離不開這綻放著的一朵朵具體的花。
(三)理想課堂:心中永遠的夢
從1987年剛踏上講臺的第一天起,我就開始了對理想的數學課堂的執著追尋。隨著教學經驗的不斷充實和積累,我對理想課堂的認識大致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精雕細琢、完美無缺。
剛剛工作的那幾年,沒有什么教學經驗,我曾看過許多著名特級教師的數學課堂教學實錄,聽過不少比賽獲獎教師的數學課堂教學示范,從中汲取精華,嘗試把他們的智慧融進自己的課堂。那幾年,我也曾數次參加過縣、市、省和全國小學數學課堂教學比賽。這個階段我追求的理想課堂特征是“精雕細琢、完美無缺”。
我曾經對“教學目標明確”“教學程序嚴謹”“提問精細恰當”“采用多種媒體”“板書精當美觀”“過渡語言周密設計”“時間控制恰到好處”等孜孜以求。我以為,一堂好的數學課應該密不透風、滴水不漏,應該天衣無縫、無可挑剔,應該精雕細琢、完美無缺。
這段時間,我追尋得好辛苦。有時為了上好一堂研究課,我常常把課堂教學中要說的每一句話都寫下來,甚至掐著秒表計算時間,哪一個環節用幾分鐘,那幾句話用多少秒鐘,有時甚至幻想,當我講完結束語的最后一個字下課鈴聲正好響起。
遺憾的是,這樣的理想狀態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第二階段——多層并進、快樂交流。
于是,我開始反思自己的課堂教學,反思自己理想中的數學課堂。我漸漸覺得,教師應該把抽象的數學教得富有趣味,應該在課堂上有全面的目標追求。我把一堂數學課從教學目標的角度分為三個層次:有知識技能方面的序列發展要求,有思維能力方面的序列發展要求,還有情感態度方面的發展要求。同時,在教學形式方面,我覺得應該讓所有的學生活動起來,盡可能多地讓學生在游戲和比賽中學習數學,在小組合作交流中學習數學。
這個階段,我追求的理想課堂是“教學目標具體而有層次”“教學手段多樣化、現代化”“教學形式以小組學習為主”“教學過程以游戲比賽為主”。
我的數學課堂教學中出現了一些個性鮮明的特征,由于大量采用了小組學習,制作了形象逼真的投影片和生動活潑的多媒體課件,引入了大量的故事、比賽、游戲,學生在我的數學課堂上往往情緒十分高漲。
乍看上去,在這樣的課堂上學生表現得非常積極,甚至有些亢奮,場面氣氛也十分熱鬧,動靜結合高潮迭起,但細細回味后就會發現,這種活動和游戲只是表面上的“繁榮”,只是少數學生在進行游戲,多數學生只是“旁觀者”,只是看得起勁,并沒有真正參與;只是外在形式上的活躍,數學思維的含量并不高。
因此,這一階段我上的課都有點“花”,甚至課堂秩序有點“亂”。雖然學生在課堂上開開心心、熱熱鬧鬧,聽課的教師也覺得輕松快樂,但我漸漸懂得——調動積極性并不是教學目的,理想的數學課堂應有更高的追求。
第三階段——真實有效、互動生成。
1999年,全國第八次課程改革拉開了帷幕,我深入學習了數學課程標準的征求意見稿和實驗稿,進一步反思自己的數學課堂。我認識到:數學的課堂是學生發展的天地,數學學習的過程是學生享受教師服務的過程。于是,在課堂教學實踐中我追求“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追求真實自然下的動態生成。我認為——
真實的課堂摒棄演練和作假。華東師范大學課程與教學研究所吳剛平教授說:“真實的教學情景是具體的、動態生成的和不確定的,需要在教學過程中才能呈現出來,不是為了觀賞。”真實的課堂應該面對學生真實的認知起點,展現學生真實的學習過程,讓每個學生都有所發展。真實的課堂不能無視學生的學習基礎,把學生當作白紙和容器,隨意刻畫和灌輸;真實的課堂不能死抱著教案,一問一答,牽著學生鼻子走,不敢越雷池半步;真實的課堂更不能課前操練、課中表演,少數參與、多數旁觀。
有效的課堂追求簡單和實用。山東大學原校長展濤先生在談到數學課程改革時說:“應該讓學生學簡單的數學,學有趣的數學,學鮮活的數學。”雖然數學的表達方式是形式化的,但我們在課堂上呈現給學生的數學應該是作為“教育形態”的數學而不是“學術形態”的數學,應該把“冰冷的美麗”轉化為“火熱的思考”。具體說,就是讓學生用簡單的方法解決數學問題,就是把復雜的問題簡單化而不是把簡單的問題復雜化;就是讓學生在實際應用中學習數學,知道數學知識的來龍去脈而不只是“燒中段”;就是讓學生在熟悉的生活情境中學習鮮活的數學,而不是人為編造、紙上談兵,不是只動口不動手、只計算不應用,更不是學習陳腐僵化的數學。
互動的課堂講求對話和共享。教師不僅是組織者和引導者,而且是學生年長的伙伴和真誠的朋友。好的數學教師應該善于營造一種生動的數學情境,一種平等的對話情境。課堂教學就是在這樣的情境中所進行的“對話”,教師和學生不僅僅通過語言討論或交流,更主要的是進行平等的心靈溝通。在對話的過程中,教師憑借豐富的專業知識和社會閱歷感染和影響著學生,同時,學生的見解和來自學生的生活經驗直接或間接地作為個人獨特的精神展示在教師面前。這種狀態下的課堂教學過程,對師生雙方來說,都是一種“共享”。
生成的課堂需要耐心和智慧。課堂之所以是充滿生命活力的,就因為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體,課堂教學的價值就在于每一節課都是不可預設、不可復制的生命歷程。追求生命的意義應成為數學教學的起點和歸宿。盡管如此,我仍覺得,教學設計依然是十分重要的。曾有人錯誤地認為,既然課堂是生成的,課程改革后應該簡化備課,甚至不要備課。殊不知,沒有備課時的全面考慮與周密設計,哪有課堂上的有效引導與動態生成;沒有上課前的胸有成竹,哪有課堂中的游刃有余。在生成的課堂上,需要教師善于激發學生的學習需求,放手讓學生自主探索,需要教師展示學生真實的學習過程,特別是善待學生學習過程中出現的錯誤和不足,并運用教師的智慧耐心引導學生,使之在獲取知識、形成能力的同時獲得健康的人格。
“路漫漫其修遠兮”,這么多年來,我苦苦追尋著心中的理想課堂。也許,理想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理想只是心中永遠的夢,理想只能不斷地去靠近。
(四)課堂語言:魔力源于汗水
記得1993年4月,參加全國第一屆小學數學課堂教學觀摩比賽,當時只有24歲的我,深感壓力巨大。盛大啟、孫麗谷、張興華、王林等老一輩特級教師和資深專家曾數次為我的參賽課“會診”。他們親切并一針見血地指出我的課堂教學語言過于書面化、成人化,過分講求抽象邏輯性,連表揚都是硬邦邦的,不夠通俗親切,不符合低年級學生的心理特征和年齡需求。作為一名男教師教小學低年級本來就有很大難度,何況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改變自己多年形成的語言習慣,又談何容易?
那段日子,我找來兒童電視節目主持人鞠萍姐姐、著名播音員陳燕華老師和“故事大王”孫敬修爺爺講故事的磁帶,規定自己每晚至少用耳機聽兩個小時。這對我的幫助很大,在傾聽揣摩中,我慢慢找到了語言動聽的訣竅——這些語言短句子多,描述性強,生動形象,清新親切,如話家常。如果自己上課也能這樣,那么,也一定能如磁鐵一般吸引學生了。同時,我還找來省內外知名特級教師的上課錄像,反復看,仔細學。在解讀體驗中,我深信自己的課堂語言一定也能像他們一樣充滿童趣,富有感染力。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樣大運動量的強化訓練還真使我的課堂教學語言風格發生了較大的變化。之后在南昌的賽課中,評委和其他省市參賽選手對這位年齡最小的江蘇選手刮目相看。從這以后,我對教學基本功的操練也更加刻苦自覺。
接下來,在平時的數學教學中,在每次公開課和賽課時,我特別注意自己的課堂教學語言錘煉。我不斷追求教學語言的科學性,使之符合數學學科的特點;追求教學語言的簡潔性,力求避免使用口頭禪;追求教學語言的邏輯性,盡力把問題問得清楚明白,讓學生心領神會;追求教學語言的形象性,善于使用幽默話語,增強語言的影響力、感染力;追求教學語言的誘發性,積極引導學生向著思維的未知領域探幽發微,獲得感悟之樂、義理之趣。我努力追尋一種充滿魔力的課堂語言。
外出借班上課,主辦單位考慮到參加活動的人數比較多,往往將課堂設在體育館里,或者是臨時搭建的舞臺上。這些地方活動空間大,學生的注意力容易分散,思維也容易游離在課堂之外。
一次借班上課,就被安排在一個面積很大的體育館里。開始上課前我問學生:“你是第幾次來這里上課?”一位學生說:“我是第三次來,平時這個體育館是搞活動用的,一般不來這里上課。”我摸摸他的頭,回答說:“哦,今天我可是第一次來,你比我有經驗。等一會兒就告訴我怎么把課上好?”一句話,把學生給逗樂了。接著,學生你一言、我一語地告訴徐老師,在這里上課要注意這樣,要注意那樣。殊不知,這些注意點正是我要提醒他們的啊。
教育心理學研究證明:“一個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時間超過一定限度就要分心,精神也開始疲勞。”徐老師輕松幽默的開場白,使學生在笑聲中得到了放松,獲得了適當調節,疲勞隨之消失,在會心的微笑中積極思考,很快就投入到了新課的學習中。
蘇霍姆林斯基說:“學校里的學習,是師生每時每刻都在進行的心靈接觸。”這句話道出了教學的真諦。師生間只有建立了民主、和諧、平等的關系,教師的教與學生的學才能達到和諧統一,教育才能發揮作用。我明白教書與育人是不可分割的,因此,需要真正把學生當成自己的朋友。課堂上我經常用這樣的語言與學生進行交流“你的辦法真好!”“你真聰明!”“你的結果離結論已經不遠了。”“你想的辦法老師還沒有想到。”像這樣不拘一格、和諧融洽的氛圍,富有啟發性、激勵性的話語在課堂上多用,學生自然就會更喜歡數學課。
教學是生命與生命的對話,語言是心靈與心靈的溝通。斯托利亞爾指出,“數學教學是數學思維活動的教學”,因此數學教師的語言要在有效地培養學生的思維能力上下功夫。教學語言是教師施教、傳輸教學信息的最基本的媒體形式,可謂教學活動的第一要素。課堂駕馭能力最直接的體現形式就是教學語言的運用,因此,我無論是備課,還是上課,都要精心地選擇、推敲和組織自己的教學語言。
“現在,老師想跟大家一起來玩一個貓抓老鼠的游戲,有興趣嗎?先看好,圖上有貓和老鼠,但老鼠很狡猾,在途中設置了不少的障礙物,貓只能橫著走或豎著走。你能幫助貓設計一條合理的路線嗎?動手試著畫畫看……”
二十多年來的教學實踐,在課堂上,我總是以學生“大朋友”的角色出現,我設計了種種游戲,與學生平等對話,以開放的形式,帶領學生在玩中學習,在活動中領悟,充分調動他們的學習積極性。通過恰當、生動的比喻和通俗的語言,使深奧的知識明朗化,用自己深厚的文化底蘊教給學生豐富的數學素養,以便激發學生學習數學的興趣,加深對知識的理解、記憶,從而促進學生抽象思維能力的發展,同時也能獲得良好的教學效果。學生的自信心增強了,創造欲望得以滿足,合作意識和個性也得到了充分的發展,課堂上常常會出現未曾預約的精彩!
(五)網絡教研:被鼠標激活的日子
網絡,似乎曾一度是個貶義詞。有篇文章甚至說,也許你在網上認識的美麗人物只是一條狗。此話雖然說得未免夸張了些,但網絡的虛幻,在我眼里確如罌粟一般,美麗但不敢靠近。
因此,我“觸網”很晚。
2002年夏天,我追尋教育理想,來到了蘇州工業園區工作。遠離了繁雜的行政事務和無聊的各種應酬,業余時間一下子變得充裕起來。
機緣湊巧,新教育實驗課題組成員——“教育在線”論壇總管理員“蘇州人”焦曉駿先生和園區教研員卜延中老師就在我辦公室樓上辦公。和他們同吃一鍋飯,有機會經常與他們一起交流,知道時任蘇州市副市長的朱永新教授和他的一些朋友創辦了一個網站——“教育在線”。也許聽的次數多了,心里也多了一份疑惑:這“教育在線”上究竟有哪些老師?他們都在討論些什么話題?帶著心中的疑慮,在焦老師和卜老師手把手地指導下,我抱著旁觀者的心態登錄了“教育在線”論壇,瀏覽帖子,感覺很不錯。
幾日后,我便正式注冊“斌山來客”,并忐忑不安地發了“在線”第一帖:
我是一個客籍老師,來自南黃海之濱的賓山。第一次進入教育論壇,不僅看到了我尊敬的老師,更多的是許多熟悉的朋友,有回到家的感覺。
最近在看《為學習服務》,覺得書中提出的觀點很新,聯想到我們的數學教學,作為教師,我們何嘗不應當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教師不僅是組織者、引導者與合作者,還應該是服務者。
今天是我第一次注冊并發言,有一點點緊張,更多的是激動。請多多包涵!
這一天是2002年11月28日。
沒想到,帖子剛發完,一位網名“呼拉拉”的老師馬上跟帖求助:“徐老師,這個星期我要開一節《8加幾的進位加法》的課,能否提點建議,謝謝!”
這么快就有人跟帖了!我很興奮,馬上回復:“呼拉拉老師,我今天正好也上了《8、7加幾的進位加法》。我覺得這一課應當體現算法多樣化的思想。在算8+7時,有學生是把8湊成10,有學生是把7湊成10,有學生是想9+7=16,16-1=15,還有學生想10+7=17,17-2=15,甚至有個學生想8+8=16,16-1=15。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就是從學生的學習起點出發,創設適合于學生積極動手動腦的活動環境,放手讓學生展示自己的學習過程,讓學生在自己已有的知識經驗和生活經驗基礎上展開學習。在這節課上,我想不必強求學生一定要用哪種方法,哪種方法最好,可以讓學生選擇適合自己的方法。一孔之見,請指正。”
自此一“發”而不可收拾。我在小學教育論壇開出了“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的主題帖,成為許多小學數學教師交流與研討的家園,成為切磋技藝的陣地,成為相互分享教學經驗的窗口。
有了這塊自留地,有了這個數學教師精神棲息的港口,我便多了份“額外”的工作。盡管平時工作緊張忙碌,但我也注意修建自己的碼頭。每天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先登錄“教育在線”,瀏覽一下帖子,欣賞幾篇美文,招呼一些朋友,回復幾句心里話,再動手整理白天要處理的一些事務。于是短短三年時間,我的“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主題帖已由(一)發展到(七),跟帖、回帖計4003個,瀏覽數高達63620人次。
很多熱心的朋友及時跟帖、回帖,給我信心和勇氣……說心里話,這寥寥數語不僅是送給新老朋友的新年問候,也許更多的是擬訂自己的學期目標。人們常說,“教育在線”,在線教育!
看全國各地的老師人來人往,聽大家為了某個教學問題爭論不休——無論是一個教學片段的修改完善還是一個練習題的正確與否,我總是盡量抽出時間與老師們進行交流,常常為幫助別人釋疑解惑而快樂,也常常為小屋里熱鬧的場面而欣慰。當我分享老師們帶來的許多精神大餐時,很多時候便多了一份自豪和自信。看到許多老師深夜、清晨都喜歡登錄我的碼頭,我心生感動,這里的黎明不再靜悄悄!
自從“觸網”后,每當我坐在電腦前,就有一種輸入的沖動。開了主題帖,總得給朋友們奉獻點東西吧,就逼著自己把零散的思考付諸文字。在寫作的過程中,為了把一個問題闡述得更清楚,又會自覺地去查閱相關資料,這是一個深化細化所思所想的過程。在報刊上發表文章,得一定的周期(再說,又有多少人能發表呢),網絡寫作的最大優勢就是隨想隨寫,隨寫隨發。“我給我自己發表”——極大地喚醒了教師進行教學反思的自覺性,開發了每個人的潛在能源。
漸漸地,我養成了網絡寫作的習慣。每天總要留一段時間反思課堂的得失。夜深人靜,指尖在鍵盤舞蹈,“噠噠噠,噠噠噠”……那是伴舞的音樂,最簡單不過的旋律,聽來卻是滿耳的舒服、愜意。
三、尋找最合宜的位置
我相信,每一個人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一定有一個對于他最合宜的位置,這個位置仿佛是在他降生時就給他準備好了的,只等他有一天來認領。我還相信,這個位置既然僅僅對于他是最合宜的,那別人就無法與他競爭,如果他不認領,這個位置就只是浪費掉了,而并不是被別人占據了。
——選自周國平
《最合宜的位置》
(一)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
蔡元培曾經說過:“所謂教育,其實就是為學習提供幫助。”
有人說,21世紀是高揚服務的世紀。服務,是這個世紀的普遍意義,是這個世紀的精神。“我們斷定,所謂新教育的本質,就在于它具有了前所未有的鮮明的服務性質,它是為學習服務,為學習者服務的。教育不能做的,是直接塑造人;教育能做的,是間接地幫助學習者,為人的學習和成長服務。教育的塑造功能是有限的,而教育為學習服務的空間是無限的”(選自陳建翔、王松濤的《新教育:為學習服務》)。每一個教師都有自己獨特的教育哲學。在我看來,教師的首要責任是為學生服務,是為了學生的成熟與自由,是為了讓學生的生命充滿愛和善良,是為了讓世界變得美好起來。而作為一名數學教師,他的使命就應該是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讓每個學生都喜歡數學,并且能夠學好數學。那么,怎樣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呢?
要成為一名學生喜歡的老師。我常說自己是一個“完整”的老師。從教二十多年來,我一直沒有離開教育第一線,一直教著一個或兩個完整的班級。所謂“完整”,還表現為我每天都要備課、上課、批改作業、輔導學生,二十多年如一日。盡管曾經有好多次機會,我可以離開課堂、離開學校,但直到現在,我發現課堂一直是我最熱愛的地方,于是我依然堅守在這里,做一名完整的數學老師。每天和學生在一起學習數學、討論數學,也享受著人生中最美妙的時光。如果有人問我:“你評上特級教師已經15年了,你都當上校長了,為什么每天還要上課呢?”我的回答會極其簡單:“特級教師的生命線在課堂。”
成為學生喜歡的老師,精髓在于創造學生喜歡的課堂。課堂是師生生命體互相碰撞、共同震蕩、產生智慧的美妙時空。葉瀾教授說得好:“課堂教學蘊含著巨大的生命活力,只有師生的生命活力在課堂教學中得到有效發揮,才能真正有助于新人的培養和教師的成長,課堂上才有真正的生活。”“課堂是師生人生中一段重要的生命經歷,是他們生命有意義的構成部分。”正因為如此,為了讓學生和教師享受課堂學習的過程,就需要教師不斷思考,創造出學生喜歡的課堂。二十多年間,無論是連續六年教同一個班級,還是每隔六年教同一個內容,我都在不斷思考:如何讓學生對數學充滿濃厚的興趣?如何讓課堂煥發出生命活力?
2005年,我的第一本教學專著正式出版時,我把書名定為《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可以說,為學生服務,為學生的學習服務,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是我的教育哲學,更是我的教育信條。
(二)教育無痕
哲學家說:“人來到這個世界就是來找尋的。”
作為教師的我,也一直在尋找著一種與我自己的本性相契合的教學方式,一直在尋找著屬于自己的獨特的教育風格。我的教育風格是什么?盡管我曾千百次地問過我自己,卻一直沒有找尋到恰當的答案。
福樓拜早就說過:“風格是思想的血液。”而我更為欣賞的是中國書畫大師吳冠中先生的名言:“風格是作者的背影,自己看不見。”是呀!我的課堂教學到底是什么風格,我自己常常“只緣身在此山中”。不過,看不到自己的風格,這并不影響我思考與暢想。
我曾讀過杜甫的《春夜喜雨》一詩:“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泰戈爾在其《飛鳥集》中也有這樣的詩句:“天空沒有翅膀的痕跡,但我已飛過。”
這是一種多么美的境界呀!
教育如果也能夠達到這般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淡墨無痕的境界,那將會是一種怎樣的美好!
無痕,從字面上講,就是沒有痕跡,不留印記,一切如初。“痕”本意是指創傷痊愈后留下的疤痕,也泛指斑跡。無痕,常被作為一種美學境界被眾多文人墨客所描繪。賈島《江亭晚望》有詩句:“鳥歸沙有跡,帆過浪無痕。”蘇軾《與潘郭二生出郊尋春》詩句:“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而武學里則有“踏雪無痕”“無招勝有招”的神奇境界。
無痕被用于教育,早已有之。無痕教育的提出,雖來源于德育領域,但其所彰顯出來的人性化和科學性光輝,足可以指導一切學科教學行為。因此,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追尋無痕教育的境界。現在想來,生發對教育無痕的追尋,可能與我獨特的教學經歷、生活體驗與閱讀愛好也有一定淵源吧。
我的教學經歷比較獨特,一直從事的是循環教學:從1987年踏上工作崗位開始,我從一年級教到六年級,然后再從一年級又教到六年級,再后來又教了一個大循環,穿插其間的是三次一至三年級小循環。循環教學的經歷,每天面對看似同樣的學生,使我充分體驗到“教育是慢的藝術”“教育更像農業,而不是工業”。每一屆學生從一年級進校,再到六年級畢業,本來是變化巨大的事情,但在我看來,卻是那么的不知不覺,那么的不留痕跡。
我的生活經歷也比較獨特,33歲之前一直生活在長江以北,2002年,我揮別家鄉,舉家遷至江南美麗的天堂城市蘇州。這樣的生活經歷常促使我不由地產生對比性思考。比如下雨,北方的雨和江南的雨往往是不相同的,北方的雨來得快去得快,爽利得很,如同北方人的性格,干脆利落;江南的雨,氤氤氳氳、婉轉連綿,這也像極了江南人溫婉柔和的個性。難怪人們印象中最美麗的江南便是“煙雨江南”。有句歌詞更是恰如其分地描繪了江南的這種“無痕雨”:“像霧像雨又像風”,教育又何嘗不是如此!
前面談及我的閱讀史,其實,我讀過數量最多的書是各種武俠小說。無論是新派武俠小說的開創者梁羽生,還是武俠小說的泰斗金庸,或是武俠小說的奇才浪子古龍,都把武學的至高境界描繪為無劍、無招、無痕、無我。此外,我在讀老子的《道德經》時,也得到了啟示:“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圣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而佛家禪宗六祖慧能更是留下千古偈子:“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喜歡聯想和做夢的我常會產生遐思:任何事物到達了一定境界,都是相通的。在我看來,武俠的至高境界是無招,管理的至高境界是無為,那么教育的至高境界便是無痕。無痕教育不是我的首創,更不是我的發明和創造,但她卻是我畢生追尋的理想和境界,或許我這一輩子也無法企及這般至高境界,但也絲毫無損于她的崇高。
(三)享受寧靜
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出發和回歸的感覺。多少年來,唯有文字留下了時光的痕跡,留下了快樂的、隱忍的、二十多年對教育的感悟。文字是為了紀念,這是一種別人看起來羨慕卻很少愿意嘗試的生活方式,其中的甘苦也只有自己知道,但我享受這樣的寂寞所帶給我的寧靜空間,每節課的粗糙體驗,經過時間的打磨,總會伴隨文字,積淀成歲月中幀幀精致的畫面。
尤其每晚在寫字臺前屬于我一個人的時光,這是我極偏愛的生活的一部分。
我享受著上天所賜予的這份獨特的寧靜。常常在夜晚,月光打濕了窗簾。一種情愫,慢慢地在空氣中彌散。窗外,月光或飛或灑或流或瀉,在天為霰,落地成霜,涓涓汩汩……房間里,沒有其他的聲響,任由我的思想和自己的靈魂一次次地碰撞,“嗒,嗒……”指尖在鍵盤上流淌著心靈的旋律,我不斷咀嚼著白天課堂的點滴,沉浸在這樣安逸的寧靜里,心中,似有暖暖的東西流過。
我始終以為,寫作是一件純粹私人化的事情。每晚坐在書桌前,靜思默想每段與文字共行的微藍歲月,想念沒有偽飾的坦誠書頁,想念課堂上每張靈動活潑的笑臉,想念教育生活帶給我的瑣碎的溫情。
心理大師榮格曾在一篇文章中說過:“一個人步入中年,就等于是走到‘人生的下午’,這時既可以回顧過去,又可以展望未來。在下午的時候,就應該回頭檢查早上出發時所帶的東西究竟還合不合用,有些東西是不是該丟棄了。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不能照著上午的計劃來過下午的人生……”
我并沒有成功的早晨,我只是堅定著內心的執著,守住心靈的寂寞,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行走在漫長的教育路上,但求無愧無悔。
現在走到人生的下午,當發現自己置身于名利的嘈嚷,當意識到生命不堪重負,也許此時該用減法給人生列式,走出塵囂,擁抱寧靜,才能走得更遠。
有時,透過書桌前的窗紗,我也會看到另一種景象:天上奔涌著烏云,光線無邊的柔暗,一時卻又清澈澄明,那種透著滄桑的清澈和透明,正如中國歷代的修煉達人那般,即便是永遠不能抵達,也依然執著地追求寧靜致遠的境界。
其實這種景象與生活也是契合的。教育生活也是一種心靈的風雨疆場,在激烈的鏖戰、熱鬧的掌聲之后,只有回歸平靜,真理方能油然而悟。
諸葛亮云:“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寧靜并非摒棄夢想、喪失斗志,并非停止前進的腳步。
寧靜是成功中的謹慎,是掌聲中的清醒,是興奮中的收斂,是等待中的耐心。寧靜是一種“花未全開,月未圓”的恬淡美麗。
(徐斌,蘇州大學實驗學校副校長,全國著名特級教師,中學高級教師。全國小學教育專業委員會理事,江蘇省小學數學教學專業委員會常務理事,蘇州市小學數學教學專業委員會副理事長,蘇州大學基礎教育研究院無痕教育研究所所長。江蘇省“人民教育家培養工程”培養對象,教育部“國培計劃”首批特聘專家。曾獲江蘇省小學數學優課比賽第一名,全國小學數學創新課評比一等獎。發表論文500余篇,應邀到全國各地講學500余次。教育事跡在《人民教育》專題報道,《中國教育報》曾七次連載“徐斌教育教學藝術系列報道”。出版專著《追尋無痕教育》《為學生的數學學習服務》及“中國名師”系列教學光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