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想法的教師有點哀傷

這是一份拖欠了五年之久的讀書筆記，我為自己的懶惰而抱歉王木春老師。但也請王老師理解，畢竟因為年輕，有許多事情要去做。

以前斷斷續(xù)續(xù)讀過王老師1+1教育博客和這本書里的文字，記得王老師講述的一些事。比如去報告廳聽講座，幾乎所有學校習慣性按照班級順序安排學生入場入座聆聽，但王老師會反思我們都忽略了的一個問題，為什么總是成績好的學生占據(jù)著報告廳的好座位。比如老師們都非常重視開學第一課，卻沒有多少老師在意學年，特別是畢業(yè)年的最后一節(jié)課。如此種種，五年之久，盡管很多故事忘記了，但當時閱讀文字的感覺記憶猶新，總感覺王老師因為想法多多，過得不開心。

假期再次集中時間讀完這本書。本想為讀后感擬定一個標題——有想法的教師有點哀傷而幸福，但在閱讀過程中，很少也很難感受到王老師的幸福，索性真實而客觀地把“幸?！倍质÷缘?，直接著重體現(xiàn)書中一文的標題“誰能使我的心免于哀傷”中的“哀傷”一詞。

作為教育戰(zhàn)線上的一線老師，在同行眼中，王老師是成功的。工作19年，“當過6年班主任、9年段長，近3年又分管年段的教育教學工作”。在“作者簡介”中是這樣介紹的：王木春，特級教師，福建省語文學科帶頭人，福建省首屆中小學教學名師培養(yǎng)人選，全國優(yōu)秀教師。但讀王老師的文字，明顯感覺他在工作上沒有功成名就的自豪感和幸福感，反而“害怕”、“恐懼”、“哀傷”，甚至多次坦言“無論作為老師還是德育處主任，我是有罪的”。

在《有一種良知底線，叫羞愧》一文中，面對“《每周文摘報》報道河南省某中學一高三女生因忍受不了超強度的學習訓練從五樓跳下，幸虧搶救及時。課程表顯示，該校采取全封閉式教學，學生每天學習時間長達18個小時”新聞時，王老師直言“至今，我仍沒有勇氣去打開這份報紙。我怕聞到血腥的味道”。因為深刻理解英國詩人約翰·多恩著名詩句“沒有人是一座孤島，可以自全”的深刻含義，所以即使這件事情和王老師沒有任何直接關系，但作為中國教師隊伍中的一員，王老師也深感羞愧。

在《為什么我的害怕這么多》一文中，王老師直言：仿佛唯有（不斷說和寫），才能稍稍減輕內(nèi)心深處厚重而無名的恐懼。

這些“羞愧”和“恐懼”之感，不僅僅是王老師的自我感受，在學生心里也如此：“王老師，有時候我覺得其實您比我更矛盾、更無助、更茫然，對作文、對教育、對社會、對人生，我知道您一直想鼓勵更多的人發(fā)出自己的聲音?！?/p>

王老師也在尋求改變，沖出突圍。因為他深知：“一個人來學校受教育的目的，難道只是為了分數(shù)，為了分數(shù)背后的大學、大學背后的職業(yè)、職業(yè)背后的金錢和地位嗎？”在《思考，使我獲得拯救》一文中，王老師說：“然而，我不再絕望。我覺得，有時候內(nèi)部環(huán)境的改變比外部環(huán)境的改變更重要。我學會了站在遠處冷靜地觀看一些人一些事。我不再是知識搬運工似的普通語文教師，而是一名精神傳播者、探索者，以及美丑交織的教育現(xiàn)場的觀察者、記錄者、思考者、組織者、指導者。要活得有意義，就得以積極的心態(tài)參與到酸甜苦辣咸的生活洪流里，用自己的頭腦思考再思考，在思考中進行自我救贖。”

盡管在王老師的文字中，我讀不到他在工作中的幸福，但我讀出了他對教育的反思，對自我的反省，對學生真摯而熱烈的愛。如同詩人艾青含著熱淚深沉地愛著這片土地一樣。因為時常覺得自己是“有罪的”，所以才有“對自身的教學、對教師職業(yè)的深刻反思和透徹感悟”，用態(tài)度、語言和行動為自己贖罪，為當下“沒把學生當作教育的目的，而是當作實現(xiàn)某種目的的工具”贖罪。

王老師說：“無論有什么樣的理由，作為教師，我都不能太頹喪、太冷漠，因為坐在我面前的不是所謂的教育體制和某個領導，而是一個個活脫脫的生命，是許多家庭的孩子?！?/p>

王老師說：“健康的學校，是培育與創(chuàng)造公平、民主的基地，是賦予每個受教育者充分舒展自我生命的天堂。經(jīng)由教育，人們找到自己的天賦所在，從而找到幸福所在。”

在王老師的教育經(jīng)歷中，有值得他反思甚至檢討的地方。比如“教書19年，我開始學習笑”，快樂而熱情地面對學生，的確有點晚了。比如盡管是唯一一次體罰學生，但王老師都有必要對這“飛起的一腳”進行“痛苦回憶與思考”。

與王老師五年前相識于1+1教育網(wǎng)。那時青年熱血，時不時也發(fā)點文字，王老師偶爾會來閱讀、點評和指導。雖然素未謀面，但通過文字，王老師可能覺得我是一個可塑之才，2012年9月8日這一天，他就把自己的作品從遠在海邊的福建東山寄過來了。后來，王老師還給我寄來了吳非老師的《致青年教師》，那也是對自己很有影響的一本書。不過，這份讀后感，我的確欠得太久了，還好，從未忘記。

書的封底有這樣一段話：“呈現(xiàn)在您面前的這本小書，其實就是一本關于‘錯誤’之書，書里記錄著一連串發(fā)生在我身上的‘失敗’的故事。當然，書中還有我心靈的呼喊、渴望和思念?！?王老師把他的作品贈送給我。我想，他不是希望我在工作上也如此哀傷，而是不要再犯他自認為犯過的“錯誤”和“失敗”，引以為鑒，當然更要有點想法——“寫出你的心聲”。我沒有用“思想”一詞，我想王老師會同意的。

書中，王老師多次提到東山一中校園里的兩株木棉樹，期望有朝一日，目睹他們的英姿，或者，能夠看到王老師寄來的一張照片，也好。

◇責任編輯 劉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