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塊饅頭里的幸福

丁國超

“為什么昨天的家庭作業又沒有寫？”我氣沖沖地吼道。

穆俊也不搭腔，只是一個勁地嘟著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說話呀！昨天剛寫的保證書，保證以后會按時完成作業的，為什么緊接著就不遵守諾言了？你還是不是男子漢？”說著，我氣憤地拿出穆俊昨天寫的檢討，“啪”地拍在了講桌上。

穆俊看著保證書，慢慢地低下頭，仍舊一言不發。其實，我也早已習慣了他的油鹽不進，仿佛天下事沒有一件是與他有關。

“來，給家長打電話，說明這兩天的作業情況。”

穆俊一看我把手機拿了出來，眼圈瞬間變紅了，淚珠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轉。見我十分執著，那幾滴淚珠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滴答滴答地落下來，擲地有聲。

電話接通，穆俊的父親極其生氣，在批評了幾句后，表示中午不來接穆俊，也不送飯，讓他留在學校補作業，權當是個教訓。

我以為他的父親只是說說，沒想到中午真的沒來。

穆俊失望地回到了教室。看到他孤零零的背影在偌大的走廊里漸行漸遠，最后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我仿佛體會到了他極力掩藏的傷心與孤獨。

送走其他學生，我輕輕地推開了教室的門，穆俊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埋頭寫作業。

他抬頭看了看我，一只手撓頭，不好意思地會心微笑著：“老師，你怎么來了？”

“老師怕你一個人在教室太孤單，過來陪陪你。中午不吃飯，你餓嗎？”

他抬頭看了看我，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餓。”仿佛這種餓，帶有深深的負罪感。

“有多餓？”

“很餓。”他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故意把聲音從嗓門硬生生地壓回到了心底。

“老師從學校食堂給你拿了半塊饅頭，這里面還夾著咸菜，今天中午你就吃這個吧！”說著，我把背在身后拿著饅頭的手舉在了胸前。

穆俊眼睛放光似地看著我，像是一個失魂落魄的落水者，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吃著，一小口，又一小口，仿佛要把每一口饅頭都嚼出無聲的意義來。空曠的教室更加沉寂了，只見他的頭垂得更低了，吃飯的速度更慢了，最后干脆將饅頭停在了嘴邊，莫名其妙地一動不動了。

我分明聽到了他輕微的抽噎聲。我低下頭，看到了他紅腫的雙眼。

是的，吃著吃著，眼淚說流便流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穆俊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學習態度端正了很多，我也不失時機地大肆表揚著他的改變。而這種改變，也隨著穆俊塞給我的一張字條，漸漸變成了一種由衷的幸福感。字條上工工整整地寫著：老師，那天中午的半塊饅頭真好吃！

我會心地笑了。我知道，那半塊饅頭里，藏著他深深的觸動與感激，同時也藏著我深深的幸福與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