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城遺址造型與回紋

程 諾 （常州市正衡中學 213003）

位于江蘇省常州市武進區距今約兩千五百余年的淹城遺址，是我國目前西周至春秋時期保存最完整的城池遺存。我國的古城遺址大部分是一城一河，少數是兩城一河或兩城兩河，而淹城三城三河相套的建筑形制，在我國是絕無僅有的。

一、淹城遺址造型

淹城被里外三重河流圍環，凡城三重，城河相依。從里向外它分別由子城、子城河、內城、內城河、外城、外城河，三城三河相套而成，內、中、外三重城墻均用泥土堆筑而成。淹城東西長約850米，南北寬約750米，與《孟子》中記載的“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相吻，其子城（王城）位于城內西北方，周長約500米，近方形；內城（里城）位于外城的東北，近似方形，周長約1500米；外城則呈不規則圓形，周長近2500米（如圖1）。

長期以來，這一造型獨特、形制完備的古城遺址，受到學術界的廣泛關注與深入探究。它于1935年被考古學家確認為一處古代居民活動遺存，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分別在淹城內河出土了3條獨木舟和青銅三輪盤、三足匜、青銅犧簋、青瓷罐、青瓷杯等珍貴文物，展示了淹城遺址獨特的文化內涵和風貌，從1986年開始，江蘇省淹城遺址考古發掘隊聯合南京博物院等對淹城遺址進行了長達6年的考古發掘。關于淹城遺址特性問題，作為當年考古發掘隊員之一，南京博物院副研究員陸建芳認為淹城是“一個軍事城堡，是目前已發現的，世界上春秋時期唯一保存完好，三道城河、三道城墻形制的軍事設施?！?/p>

淹城雖規模不大，但形制較為規整，應該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其規整的三道城墻，以及呈方形的子城和內城，應該多少會受到《考工記》中的周王城圖這種傳統的城池設計建設思想的影響。周王城圖是對新石器晚期以至商周時期我國城池建設的總結，其中方形城池是先秦時期城市建設的基本形制，對后世城市的規劃建設都產生了重要影響，所謂“筑城以衛君，造郭以守民”這個原則都是共同的。

淹城位于江南水鄉地區，同時也受到水網地形的影響，故又有其自身特點。三城外均有城壕環繞，子城、內城和外城均只有一個城門進出，內、外城還是水門相通，只能靠船只出入，外成河呈現不規則圓形，其曲曲折折的有機形態應是充分利用天然河道的結果，這些充分展示了南方地區城池的特點。

二、回紋圖案特點

“回”字在《說文解字》中的解釋是：“回，轉也。從囗，中象回轉之形”，回紋是由橫豎短折線卷繞組成的形如“回”字的回環狀花紋，有方形或偏圓形的，它是中國傳統圖案中最具中華民族特色，使用極為廣泛的代表性中國傳統圖案或紋樣之一，有炫動往復之美和富貴不斷頭的吉祥寓意。

1.造型起源

從構成形式來看，“回”的字體結構與水的漩渦形態相似，兩者都呈現出一種從中心向外回旋的框架結構，所以有學者認為回字的字形源自于水在流動時產生的漩渦狀態。而從漢子象形造字規律來看，古先民構造文字所采取的方式是觀察模仿大自然并簡化形態來進行“意象”的表達，這種抽象的思維方式奠定了我們的祖先在進行紋樣創造時的意象化造型手法與審美觀基礎。

2.歷史演變

回紋的歷史源遠流長，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期的彩陶器上，商周時期的青銅器上，回紋就作為底紋，開始大規模興盛，是一種十分流行的裝飾紋樣，它簡樸凝練的風格使得青銅禮器顯得更加莊重。到了商末周初，形成了曲折樣式、三角樣式、勾連樣式等回紋變體的新型裝飾紋樣，后來也發展出棱形、方形等紋樣。戰國時期的回紋多種多樣，有古樸簡潔的回體、簡單自然的弦紋、精致的弦紋四獸、雙鳳谷紋、排列規則的繩紋、繩絡紋、飄逸的勾云紋、象征自然和諧的漩渦紋、瓦當上寫意性強的圖案化的鳥、牛、寫實風格，代表人性與神性，先民原始、古樸的思想概念獸首蛙紋代溝等。春秋時期的花紋與戰國時期并無大差，只是又多了一種代表神話中的神獸的雙虎耳蟠蠣紋。

3.審美寓意

回紋是中國傳統圖案中廣為流行的代表性紋樣，呈方正形的回紋單體，線條從中心點以干凈利落的橫豎轉折向外延伸，其規則有序、富于理性的橫豎轉折和簡約婉轉的造型具有回旋往復、穿插重疊、端莊典雅、審美特征，以單體形成二方或四方連續圖案還具有瓜瓞延綿、連綿不斷、子孫萬代、吉利永長、富貴不斷頭等吉祥寓意。

三、淹城遺址造型與回紋的相似性

淹城的城池形態與回紋雖然有些許的差別，如淹城只有內部兩圈的子城和內城是類似方形回紋的方形，最外層是接近圓形的不規則圖案。關于為何最外圈是不規則圖形，目前并沒有準確的答案，但是我個人推測是為了滿足城池的防御功能的需要。淹城是一個比較小的城池，所以也必定遭遇著被大國吞并的危險，不同于方形，圓形每個地方到圓心的距離都相等，所以想要吞并淹城的軍隊不會有特別的地理優勢，淹城的內部軍隊也會有更多的時間調動兵力抵御外敵。另外，因為淹城是三城三河的構造，外敵入侵必不可少的要渡河，這時候淹城的內部軍隊就可以使用弓箭攻擊，而由于淹城外城的近圓形構造，淹城士兵不用考慮敵方士兵的遠近，可以一起放箭，而如果是方形，對角線上的距離就會更長一些，影響箭攻的范圍和效果。

淹城的地理形態和回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淹城的地形是由子城、子城河;內城、內城河;外城、外城河組成，呈三城三河相套狀，因此有民謠曰“里羅城、外羅城，中間方形紫羅城，三套環河四套城。”子城和內城都是規整的方形，這不難讓人想到同樣是方形兼環形結構的回紋，雖然回紋后期演變成精致寫意的動物圖像，方形回紋一直是回紋的經典，兩者都具有重復、卷折、炫動、延綿的特點，而回紋表達出一種源遠流長、綿延不息、止于至善的中華民族優秀文化精髓，層層相扣的淹城遺址除了構成易守難攻的地形外，想必也是借助回紋“富貴不斷、吉利永長”的寓意。

四、結語

春秋淹城，這座造型獨特、古樸幽靜的古城遺址，三城三河層層相套的形制應該受其軍事防御功能需求的影響，子城和內城近方形，應該是受類似于《考工記》中的周王城圖的古代城池建造思想的影響而經過精心設計的。其層層相套、炫動重復的造型特點也與具有悠久歷史的中國傳統造型圖案中以“回轉”為特點的回紋有相似之處，兩者都具有重復、卷折、炫動、延綿的特點，因此淹城遺址造型應該也具有源遠流長、綿延不息的精神寓意與美好期許，而淹城遺址也有與回紋不同的特點，如外城與外成河呈不規則圓形，這應該是充分利用江南水鄉曲曲彎彎自然河道的結果，同時，個人認為也是為了滿足運用弓箭防御而保護城池安危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