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穆時英作品中的都市類型化人物

摘 要：新感覺派“圣手”穆時英的創作在表現手法、描寫內容等方面存在著前后巨大的差異。但風格轉變前后，其作品幾乎都在都市背景下展開，都市里形形色色的人物在穆時英作品中也均有涉及，這些人物形象又呈現出極其明顯的類型化的特征。本文將對穆時英作品中的都市類型化人物進行分類，并探討這些類型化人物與上海這座都市的關系，以及穆時英寫作人物類型化形成的原因。

關鍵詞：穆時英；類型化人物；都市

作者簡介：劉秋妍（1995.10-），女，漢族，四川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在讀，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02-0-02

一、穆時英作品中的都市類型化人物

穆時英早期連續發表的《咱們的世界》《黑旋風》等短篇小說用潑辣的語言風格敘述了底層人民的生活和思想；而后，在《南北極》中穆時英又用地道的底層人民的口吻刻畫出窮人對富人刻骨的仇恨，這些作品使得年輕的穆時英一時聲名鵲起，幾乎被推為無產階級文學的優秀作家。但與當時主流文學創作路數一致的穆時英在其后的創作中卻一改前態，著力用現代派的手法描寫都市生活。縱觀穆時英前后期的作品，其創作的背景總離不開都市上海，并且各式各樣的都市人物形象在其筆下呈現出類型化的特征。

（一）女性

穆時英在作品中刻畫了眾多的女性角色，這些女性形象大致可分為三種類型：“消遣異性的女性”、“被男性消遣的女性”以及“天真爛漫的異類女性”。

《被當作消遣品的男子》里的蓉子是“消遣異性的女性”的代表。她生在有錢人家，認為結婚必須要挑選一個頂丑頂笨的人做丈夫，因為丑丈夫可以任由她消遣。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指出婦女對男性的依附現狀是由父權制的文化偏見所造成，而穆時英筆下的一大批女性角色一改常態開始不再依附男性，這種巨大改變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她們的生活環境。在當時，上海最迅速地接受了現代西方思想，同時也比中國其他城市更早地遠離了傳統鄉土社會的父權制的文化差異。在這座開放的現代都市里，消遣異性的女性形象，不僅具備美貌資本，更需要具備相當程度的經濟資本。

只具備美貌資本的女性在穆時英筆下通常淪為被男性消遣的對象，她們有時甚至只是作品中的背景，與混合酒、跑車、埃及煙等共同構成了男性生活的必需品。

以上兩種女性角色除了所持資本多少的差別以外并無本質差異，除此之外，穆時英還塑造了另外一系列迥異與前的女性形象。這類形象在其作品中所占比重較小，她們的愛情也多以遺憾告終，穆時英用較柔和的筆調刻畫這些兩情相悅的真感情，但同時又賦予它們悲劇結局，這也從另一個側面揭示這類女性形象和感情在都市中的異類與不現實。

（二）男性

相較女性，大家通常對男性總是有更多的事業期待。穆時英的作品中，除去描寫兩性情感糾葛外，也大量地描寫男性社會地位和生存現狀。這些男性角色同樣表現出強烈的類型化特征，大致可分為：“都市金字塔頂端的男性”與“在都市摸爬滾打的男性”兩大類型。

穆時英幾乎不描寫有錢男性的發家致富或奮斗史，卻不遺余力地在其作品中大量描寫富人生活的奢侈糜爛。他們的生活總是與都市特有的奢侈品、夜總會等物緊密相連。奢侈無度的生活側面反映了他們精神的空虛；除此之外，他們也有著一絲對生活不穩定的恐懼。《夜總會里的五個人》中的金子大王胡均益一夜之間股市損失八十萬而破產；市政府一等書記繆宗旦毫無預料地接到撤職信而崩潰。上海獨有的經濟高速流動一方面滋生了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們的恐懼，另一方面又刺激著在都市中摸爬滾打的人們想要成功的欲望。

穆時英筆下大量充滿苦難的、在都市摸爬滾打的男性角色大多是上海的闖入者。《南北極》中的“我”小獅子因為遭受青梅竹馬玉姐兒的拋棄而闖入上海，在一系列的闖蕩中小獅子終于意識到：上海這座城市，不只是腦海中想象的環繞新鮮與刺激的天堂，更是一個充滿著罪惡的地獄。上海是一個與傳統社會相背離的大都市，在這里人們一切以經濟利益為重，《油布》里的阿川的命還不如一個木箱；《斷了條胳膊的男人》里的主人公被機器間的大輪子咬斷了一條胳膊卻只換來廠長冷漠的一句：“這里不能用你……”

二、類型化人物形成的原因

穆時英在《我的生活》中坦白“我是正、又是反；是是，又是不是；我是一個沒有均衡、沒有中間性的人。”這樣的矛盾同樣表現在其創作風格的前后差異上。縱觀其創作前后的類型化人物特征可發現其間的內部關聯性，并且其類型化創作特征也具有合理性。

（一）前期：身世對其創作的影響

生于浙江的穆時英，因為父親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養尊處優地過了十幾年，也看慣各種人虛偽的面孔；在10歲隨父來滬后不幾年家道中衰、父親病死，老宅被賣，也嘗到了更多的人生冷暖、生活艱險。前期生活對父親結交的上流社會的人們虛偽面孔的厭惡；前后生活的巨變產生的巨大心理落差，在穆時英作品都相對真實地得到了體現。

穆時英的作品在批判有錢有勢人生活糜爛、心理極其虛偽殘忍的同時，塑造了大量沒文化、沖動且走投無路的勞動人民形象，但穆時英對他們給予了無限的同情，且對他們身上的原始的沖動給予了一定的贊美，如《黑旋風》中專愛打抱不平的汪國勛；甚至在《生活在海上的人們》一文中，直接作者附志一段：“春天是快樂的，可是春天是某階級的特有物。……她們是老在海上過著冬天的生活的；可是，冬天來了，春天還會不來嗎？”

這一時期穆時英的作品主要從左翼文學的階級對立的觀點出發，結合自己的生活經驗和所感所想創造出一系列對立的人物形象，這些形象即富人和窮人這兩極，而這兩極人物本身就具有一定群體的特征。剛踏入文壇年輕的穆時英用左翼的階級觀出發創作的系列作品的人物形象呈現出類型化的現象也不難理解了。

（二）后期：新感覺派的召喚

施蟄存在《新文藝》刊物上連續刊出穆時英前期的大量作品，他對穆時英的發現和賞識，為穆時英接觸“新感覺派”創造了條件。從日本歸來的劉吶鷗帶來了因關東大地震而在日本興起而迅速流行的新感覺派，日本新感覺派作家堅持認為：“藝術最重要的是形式、其次是感想，再次是思想。”在這些技巧、思潮里面包裹著一般人看不見的悲觀、虛無、絕望等否定的幽靈，這是1923年大地震后日本一群文人無家可歸的孤獨、絕望感對文學的真實體現。對于“無家可歸”的孤獨感穆時英是有強烈情感共鳴的，雖然穆時英前期用左翼文學的階級對立方法寫文章而聞名，但他畢竟不是真正的具有強烈革命思想和理想的左翼作家，所以他選擇了和前期截然不同但是與自己有強烈共鳴的“新感覺派”道路。這種“無家可歸”的生活體驗和孤獨絕望的強烈思想共鳴，也使年輕的穆時英在中國第一個現代主義流派中脫穎而出，成為“中國新感覺派圣手”。

在穆時英的作品中，一切客觀事物都主觀化了，穆時英筆下的上海成為了一個由光影、色彩、旋律所構成的象征世界。這座城市史造在地獄上面的天堂，這座城市，把道德踏在腳下、把罪惡高高捧在腦袋上面；這座城市的人都是被生活壓扁、終有一天會倒下的人。人物在穆時英的作品中甚至成為其描寫對都市新感覺的一種符號、一種背景。故其作品人物塑造呈現類型化的特征，這也是不滿穆時英前后風格巨變的文人學者所詬病的，但筆者認為這種類型化寫作是符合穆時英堅持的新感覺派重形式、重感想的特點的。

結語：

從主流的普羅文學“積極對立”觀到著重表現“洋場”的新感覺，小說人物呈現出類型化的特征可以算是穆時英作品中的一大遺憾，但是也體現了穆時英對自己創作理念的堅持。正如穆時英在《公墓》自序中表明的：“我是忠實于自己，也忠實于人家的人！”

參考文獻：

[1]瑞峰.穆時英作品選[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5.

[2]嚴家炎.穆時英作品全集[M].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8.

[3]黃獻文.論新感覺派[M].武漢：武漢出版社，2000.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