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閨怨詩中的審美想象

作者簡介：王彥（1979-），女，山西呂梁人，山西師范大學戲劇與影視學院碩士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02-0-01

一、游子思婦中的審美想象

閨怨詩有很多的類型，其中一種是以描繪外出游子的游歷生活為主題的詩。游子在外奔波，思婦在家中守候，想象中思婦與游子完成了交流與對話。

在審美過程中，想象是由此及彼、睹物思人。

以溫庭筠的《望江南》為例，

“梳洗罷，獨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洲。”

在詩中少婦的形象是通過梳洗這一動作展現的，在想象中我們看到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在妝鏡前精心的打扮，滿懷欣喜。而“獨”字卻寫出女子的孤獨，獨自登樓，放眼遠眺，看到的是江上來來往往的船只，“盡”、“皆”描繪出船只的多，“不是”道出女子內心的失望與惆悵。斜暉照耀下江水不停流去，“脈脈”是寫余暉，更是寫女子的脈脈深情，這情感就像悠悠的江水延綿不絕。“腸斷”將女子的憂傷徹底表露出來。在這里少婦想象著過往的船只上載著的是自己的夫君，而讀者想象令少婦獨倚眺望相思腸斷的夫君是怎樣的樣貌，出于怎樣的原因離開了少婦，此刻他在何方，是否思念著家中的少婦。這是讀者的想象，也是少婦的想象，詩人的想象，這種想象將讀者與少婦與詩人連在一起，將主體與客體連在一起。

想象分為聯想和構想。聯想最常用的是“相似聯想、接近聯想”。“由于經驗與經驗之間性質上的相似所引起的聯想，叫做相似聯想。

二、征人思婦中的審美空間

唐代的大氣磅礴造就了武將的慷慨激昂，他們的征戰生涯是唐詩的主題之一。丈夫疆場馳騁，思婦家中牽腸掛肚。現實與夢境常常交錯，形成特定的審美空間。

唐代詩人金昌緒留下僅有的一首詩《春怨》也是閨怨詩的杰作。

“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整首詩突出描繪了女子的動作。一個“打”字構成全詩的關鍵。打的原因是黃鶯的啼叫驚醒了女子的美夢，而夢中女子正奔赴遼西與自己的丈夫團聚。盡管詩中并沒有寫出分別時難舍難分的場面，征戰的激烈，遠在邊塞的艱苦，但一個夢足以詮釋所有的情景。昔日好聽的黃鶯聲也平添了女子太多的哀愁。黃鶯的叫聲在白天驚醒女子的美夢，更說明了夢的寶貴與女子愿望的難以實現。“黃鶯”這一意象是整首詩審美想象的具體體現，也是現實與夢境兩個空間的連接物，實境與虛境的交織者，從而開拓了整首詩虛實相生的審美境界。

征人思婦成為閨怨詩又一表現的內容，這是唐代時代背景下的具體產物，是唐代國力強盛，開拓疆土的需要。而唐代經濟的繁榮，商業的興起，一批批商人從事商業事務，因而他們家中的女子也成為詩歌中的新的主體。

由此可見唐代的閨怨詩中比較突出的一個特點即用時間與空間的不斷變化來表現思婦思念的深切與久遠。只有經過時間的推移，思婦的等待才更具有痛徹心扉的共鳴性。

在閨怨詩中思婦所處的空間是自我的空間，這樣的空間相對幽閉，外人難以進入。思婦在這種空間中更顯得寂寞與傷感。正如鄭愁予詩中所說“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你的心似小小的窗扉緊掩”。城是寂寞的，窗扉是緊掩的，思婦也是被幽禁的。思婦只有通過登上家中的閣樓才能去仰望外面的世界。樓是通向外在世界的媒介，也是思婦回歸自我天地的通道。思婦登樓看到的是外在的空間，這樣的空間是廣闊的，也是自己思念的人所處的世界。而這樣的世界是遼遠的，是思婦目不能及的，手不可觸的。只有江水是可視的，但江水是奔流向前的，就像時間一樣永不停歇。由此江水也是不可把握的，外在空間對思婦來說只是加深了她的思念與無奈，所以面對這樣的世界，思婦只能重新退回到自己的世界，而這樣的退回比原來的幽閉更深，是一種等待無果后的重新的封閉。時間加深了空間的封閉，空間的封閉轉化為時間的延續與悠長。

三、閨怨詩中的審美意象

意象是詩歌中的構成元素，意象構筑了詩歌的審美想象和審美空間。而意象的綜合疊加“往往在更高的意義上充分反映了審美對象的某些本質。”

閨怨詩中的意象是表達思婦的情感的，因此意象的選擇具有其特定性，可以分為出游的外在媒介與情感寄托的內在物象兩種。前者表現為游子乘坐的船只、送別的亭臺樓閣、遠望的江水、征戰的大漠邊關等。這些意象總的風格是開闊的，無限延伸的。游子征人通過這些意象走向外在的世界，盡管他們也有離愁別恨，但在境界闊大的意象中，這種自我的情感逐漸地消解，個體成為其中的一部分，兒女情長被壯志豪情所取代，讓游子征人變得崇高而不可企及，離愁從男性的視角體驗就變得無足輕重。

情感寄托的內在物象，是從女子的角度分類的。內在物象在這里限定為閨閣之內與女子相關的物象。這類的物象有鴛鴦、黃鶯、鷓鴣、燕子、游魚、明月、柳樹、楊花等等。這些物象女子隨處可見，觸目即是，都充滿生機，是女子美好年華的象征。尤其是鴛鴦與鷓鴣都成雙成對地出現，更觸發女子無限的相思，聯想自己的處境，更多一份傷春悲秋之感。在與外在的自然天地對照時，這些物象是渺小的，不能相提并論的，是女子回到自我世界中的一種化身。當觀照外在世界無果之后，選擇重新面對自我的天地，愁情更甚。而男子在異鄉看到這樣的物象也會想起家中的伊人，但這愁情是不能與女子相比的。多樣意象的綜合中更能深味感情的雋永，女子處境的悲哀。

唐代的繁盛造就了文人墨客開闊的胸襟，而閨怨詩以其表現情感的細膩在唐代詩歌史上成為一支獨唱。在那淺吟低回中，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真實的人間煙火的唐代。美便是也這樣的方式存在于生活中。美的想象與構建中美的體驗得以完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