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感是指個人現有的社會關系無法滿足其當下內心的社會需求時所產生的一種消極情緒[1]。孤獨感嚴重危害人們的身心健康,它不僅與更嚴重的抑郁癥狀相關[2,3],還是自殺企圖[4]、酗酒[5]等的危險因素,甚至會增加心血管意外死亡的發生率[6]。而童年忽視則被認為是童年創傷的一種類型,并且在國內童年忽視現象相當常見[7]。推測忽視是兒童孤獨感的危險因素,但是目前關于兩者關系的研究還相對較少,因此本研究以農村4~6年級的兒童為對象探究兩者之間的關系。
1.1 對象 樣本數據來自于“留守對兒童聽覺認知加工的影響”研究初期中的調查對象。該研究初期通過方便整群抽樣法,于2017年3~4月在安徽省亳州市某鄉鎮兩所學校(一所中學和一所小學),以班級為單位,對同意參加該調查的1 611名學生進行問卷調查。回收問卷后,剔除資料嚴重缺失或問卷不合格的60名,得到有效問卷1 551份,回收有效率為96.3%。為探究農村兒童的孤獨感與忽視之間的關系,選取4~6年級的學生,共306名。剔除年齡不在9~11歲范圍內的學生72名,剩余234名。其中男生102名,女生132名;父母一方或雙方外出打工的124名,父母均未外出打工的110名;均無神經精神系統及其他嚴重軀體疾病病史,均不寄宿在校。
1.2 方法
1.2.1 調查工具
1.2.1.1 自編一般情況調查問卷 包含姓名、性別、年齡、出生日期、調查日期、年級、寄宿情況、父母外出打工情況、兄弟姐妹數、家里排行、個人疾病史等。
1.2.1.2 中國農村9~11歲小學生忽視評價常模量表 由潘建平等[8]于2014年編制,用于評估我國農村9~11歲(小學4~6年級)學生的受忽視情況,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該量表包括6個類型的忽視:教育忽視、身體忽視、社會忽視、安全忽視、醫療忽視和情感忽視,其界值分別是22分、20分、15分、18分、20分和40分。量表總分的界值為135分。任一類型忽視得分或量表總分大于其對應的界值,則認為存在受忽視情況。
1.2.1.3 兒童孤獨量表(CLS) 由Asher SR等[9]于1984年編制,用于評定3~6年級學生的孤獨感—社會不滿程度。本研究使用經汪向東等[10]翻譯的中文版,該中文版具有較好的信度和效度[11]。該量表共有24個條目,其中16個用于評定學生的孤獨感、社會不適應感及對自己在同伴中地位的主觀評價;另外8個是關于學生的課余愛好和活動偏好的插入條目,以使他們在回答其他問題時更加放松和坦誠。參考之前研究[12,13],本研究把量表總分≥46分的判定為存在孤獨感。
1.2.2 數據處理與統計學分析
1.2.2.1 處理缺失值 年齡、年級變量無缺失。性別、兄弟姐妹數、排行及父母是否外出打工變量的缺失率分別是0.4%、2.6%、8.1%和0.9%,均使用各變量中的眾數插補完整。孤獨感、教育忽視、身體忽視、社會忽視、安全忽視、醫療忽視和情感忽視變量的缺失率分別是16.7%、5.6%、3.8%、4.7%、3.0%、2.6%和5.6%,均使用EM插補法補全,然后利用補全后的各類型忽視分數計算忽視總分。
1.2.2.2 處理異常值 采用箱圖法,在8個連續型變量(孤獨感、教育忽視、身體忽視、社會忽視、安全忽視、醫療忽視、情感忽視和總忽視)中未發現極端異常值(距離箱子邊緣超過3倍箱身長度的數據)。
1.2.2.3 統計學方法 使用SPSS 23.0進行所有的數據處理和統計分析。具體統計方法包括統計描述,t檢驗,Pearson相關分析,多重線性回歸分析,主成分分析等。顯著性水平α=0.05(雙側檢驗)。使用逐步法進行多重線性回歸分析時,α進入=0.05,α排除=0.10。
2.1 農村4~6年級學生的孤獨感與忽視情況 農村4~6年級學生的孤獨感發生率為26.5%。忽視發生率為76.9%,其中教育忽視、身體忽視、社會忽視、安全忽視、醫療忽視及情感忽視的發生率分別是53.0%、56.8%、68.8%、0.4%、0及19.2%。見表1。

表1 農村4~6年級學生的孤獨感與忽視情況
2.2 農村4~6年級學生孤獨感的影響因素 通過忽視組與非忽視組(根據總忽視對應界值區分)的孤獨感比較,發現忽視組的孤獨感高于非忽視組[(45.08±8.81)分 vs (36.33±10.88)分,t=6.111,P<0.001]。以孤獨感為因變量,性別、年齡、兄弟姐妹數、家里排行、父母是否外出打工、各類型忽視(教育忽視、身體忽視、社會忽視、安全忽視、醫療忽視及情感忽視)和總忽視為自變量,采用逐步回歸法篩選自變量,進行多重線性回歸分析。將自變量中的各類型忽視和總忽視分別納入方程,而不一起納入方程,因為各類型忽視間均存在較高相關性(Pearson相關分析得r=0.428~0.723,P<0.001),一起納入會造成嚴重的共線性。另外為解決共線性問題,對6個類型的忽視進行主成分分析。其KMO值為0.904,Barlett球形度檢驗的χ2(15) = 800.536,P<0.001,表明數據適合進行主成分分析。使用最大方差法進行正交旋轉后抽取2個主成分,根據各主成分的實際意義,將它們分別命名為主忽視(第一主成分,貢獻率為67.12%)、主醫療忽視(第二主成分,累計貢獻率為77.29%)。然后,以孤獨感為因變量,性別、年齡、兄弟姐妹數、家里排行、父母是否外出打工及2個主成分(主忽視和主醫療忽視)為自變量,采用逐步回歸法篩選自變量,進行多重線性回歸分析。結果發現,孤獨感與總忽視及教育忽視、身體忽視、社會忽視、安全忽視、醫療忽視、情感忽視均呈正相關(P<0.05)。在對各類型忽視主成分分析后發現,孤獨感與主忽視、主醫療忽視均存在相關關系(P<0.05),且主要與主忽視相關。見表2。

表2 農村4~6年級學生孤獨感的影響因素
注:方程中含有常數,表中從略;*為ΔR2
本研究中4~6年級學生的孤獨感發生率為26.5%(95%CI:20.8%~32.2%),與在安徽省的其他地區[14]、其他省份[15]中的調查結果基本一致,表明農村小學高年級兒童中已有一定比例的學生存在明顯的孤獨感。另外,本研究中兒童受忽視的發生率達76.9% (95%CI:71.5%~82.4%),低于趙幸福等[16]的調查結果(情感忽視發生率達99.5%),但明顯高于潘建平等[17]的調查結果(忽視發生率為42.5%)。結果的不一致可能與使用量表不同,忽視評定標準不同,樣本人群特征差異等有關。在各類型忽視中,教育忽視、身體忽視及社會忽視的發生率較高,可能是因為:(1)農村兒童的監護人(父母,或祖父祖母,或外祖父外祖母等)本身受教育程度不高,對兒童的教育意識明顯不足,醫學常識嚴重缺乏;(2)當地農村經濟水平相對落后,社會方面也未能考慮到對兒童的照顧。
另外,本研究發現忽視組的孤獨感高于非忽視組,孤獨感與總忽視呈正相關,而且孤獨感與各種類型的忽視均呈正相關,與現有研究結果一致[18,19]。年晶等[18]通過探究忽視、心理韌性與兒童孤獨感的關系發現,孤獨感與忽視呈正相關,而與心理韌性呈負相關。楊文嬌[19]的研究結果則提示自我意識可能是心理虐待、忽視和兒童孤獨感之間的一個中介因素。因此忽視對孤獨感的影響,可以是直接影響:監護人對孩子的忽視直接讓孩子覺得自己不被關心,自己不重要,從而產生失落、沮喪、孤獨等情緒;也可以是間接影響:監護人對孩子的長期忽視,影響了孩子人格、自我意識等的健康發展,從而心理脆性增加,容易對外界不良條件產生過激反應,因此更可能產生較高的孤獨感。
本研究屬于早期探索性研究,只是橫斷面地探究了兒童孤獨感與忽視之間的關系,無法確定兩者之間具體的因果關系,需要進一步地對該人群進行長期的隨訪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