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扁棍的藝術特征杜營

杜式仕

摘 要：扁棍是新西蘭毛利人的貼身武器，用于搏斗和象征權力、地位。有直體形、裂瓣形、鉤鐮形三種樣式，基于選用的玉、木、石、鯨骨等材料對棍頭和棍身的裝飾紋樣，“蒂基”形象進行分析，解讀毛利扁棍的造型、紋樣等藝術特征。

關鍵詞：毛利人 扁棍 造型 紋樣

公元10世紀起波利尼西亞人駕駛大型雙體獨木舟，靠星星的位置來確定前進的方向，航行中帶著干糧、肉、根莖等食物和椰子等水果，歷盡艱辛到新西蘭北島定居，成為今天的毛利人，故有“太平洋上的航海者”之稱。毛利人擅于從自然取材，比如選用優(yōu)質木材來建造房屋，將植物和鳥的羽毛作為衣服的主要材料，也掌握了漁獵技術。毛利人的玉雕、木雕、骨雕和染織等工藝美術特征鮮明，在世界藝術中獨樹一幟。毛利族特有的隨身器物扁棍是特有的藝術品種，其雕刻選用玉、木、石、鯨骨等材料，塑造不同的造型，棍面裝飾樣式呈現多樣化特征。

一、毛利族的扁棍

生活在新西蘭的毛利人，有明顯的波利尼西亞文化特色，乘獨木舟到新西蘭后，起初在北島定居，后來陸續(xù)到了南島，其語言、文化等接近波利尼西亞人。毛利人將新西蘭稱為奧特亞羅瓦（Aotearoa毛利語），意為長白云之鄉(xiāng)，也是新西蘭的另一別稱。扁棍是毛利人生活中的重要隨身武器，其實心材質堅固耐用，殺傷力極大，在毛利人心中扁棍是一種超自然力量的神器，象征著一種領導力，尤其玉扁棍是毛利人的精神信仰，不但為其命名且代代相傳，如若遺失或被搶奪，則不能作罷，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找回。由此可見，扁棍是毛利文化中的一個組成部分，對其進行藝術特征上的研究有助于了解更細膩的毛利文化。

二、扁棍的藝術特征

扁棍作為毛利人貼身的搏斗武器，從選用材質來上可以分為玉扁棍、鯨骨扁棍、木扁棍、石扁棍，從形狀上進行分類可以分為直體形、裂瓣形、鉤鐮形三種？譹？訛。傳統(tǒng)毛利扁棍的制作流程使用的工具和方法都比較原始，首先利用較大的工具將碧玉、鯨魚骨頭、木材、石頭等材料鑿出大概尺寸和形狀，接著用各種小工具對其進行加工，如碧玉與石頭材料用粗砂石先打磨后再用細砂石拋光，再進行裝飾紋樣的雕刻，制作過程中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對天然材料的屬性把控和工匠的技能、經驗都有不同程度的考驗。

1. 現代感強的直體形扁棍

毛利直體形扁棍（Mere）的材質有碧玉、鯨骨、石頭等，其中玉石扁棍是直體形扁棍的典型代表。新西蘭盛產的碧玉，毛利人把它稱為綠石（Pounamu）？譺？訛，在新西蘭尊稱其為國石，主要有稚白玉，碧葉玉，青空玉和淚滴玉等四種，除了淚滴玉（蛇紋石，又叫花草玉）材質堅硬，屬于硬玉品種之外，其他都是軟玉，玉扁棍采用了僵硬的淚滴玉作為材料。除了碧玉之外，還在鯨魚骨頭和玄武石等材質上面進行雕刻和打磨。在各種不同材質所制成的扁棍中，玉扁棍最受毛利人青睞，其使用者是毛利族中的權貴人士，所以玉扁棍和“海蒂基”頸飾一樣作為傳世之寶流傳下去。

毛利扁棍外形簡潔，小的一頭是手握的把柄，鑿有可系繩的小孔，繩子可以套于手腕也可將其系在腰部，大的一頭寬平，即棍身，用于坎擊和戳刺。在藝術造型上，直體形扁棍造型簡潔，在碧玉、鯨骨、石頭等材料上打磨、雕刻，造型現代感強（表1）。在棍頭上常有環(huán)形裝飾，環(huán)狀形的數量不一，多則數圈少則一圈，也有棍頭沒有環(huán)形裝飾，直接雕琢成蘑菇頭造型的棍頭。從棍頭到棍身之間的棍脖部分，是使用者握手的地方，其圓周較之棍頭偏小，邊緣多呈弧線形。在實用功能上，棍頭的環(huán)狀裝飾是防止使用者出現手滑，在力學上棍脖的弧線設計讓使用者能夠通過虎口緊握扁棍于手心，中間的圓孔則為使用者攜帶或者使用時穿孔綁繩之用。棍身是扁棍的主體部分，其造型高度概括，棍身上部偏小，下部則寬扁，自上而下線條光滑流暢，正面整體輪廓猶如一滴拉長的水滴。直體形扁棍在扁棍中較為常見，裝飾簡潔、實用功能強等特性賦予了直體形扁棍明顯的現代感，盡管此處的現代感是用當今審美觀對扁棍的造型解讀，然而不足為過，充分體現了毛利民族特有的對實用與審美尺度的合理把握。

2. 整體對稱的裂瓣形扁棍

裂瓣形扁棍（Kotiate）的材料以鯨骨和木質為常用材料，鯨骨是扁棍的優(yōu)質材料。在毛利部落中常看到鯨骨作為裝飾材料，與牛骨相比，鯨骨材質稍為疏松一點，與象牙的質地相近，骨骼上面伴有微小的神經線，橫切后形成的小黑點。毛利人將鯨魚當成朋友跟他們的信仰相關，他們認為海底的哺乳動物也是森林之神塔尼的子女，將鯨魚的形象描繪到毛利建筑中，認為鯨魚是食物的守護者，所以不捕殺鯨魚。而對擱淺于海邊的鯨魚則被認為是海洋之神唐加羅瓦的恩賜，故可以將其牙和骨作為工具、飾品、武器的原材料。新西蘭擁有島國特有的環(huán)繞海岸線，每年擱淺的海鯨卻數量不多，因此鯨魚骨比較稀罕。新西蘭降雨量豐沛，日照時間充足，植物種類繁多且為原生物種，四季常綠的原生森林資源為毛里人的木雕提供了便利的材料來源。新西蘭的第一批毛利人發(fā)現了高質量的樹木，用于建造房屋，譬如托塔拉等這種樹木容易用石制的工具劈開？譻？訛，木頭的屬性與骨頭相比則顯濕軟，易于精雕細琢。毛利人的圖案藝術以漩渦形、曲線形為主要表現形式？譼？訛。

裂瓣形棍頭裝飾是使用蒂基的形象，有眼睛和吐舌造型，大多從正面看分為左右兩個不完全對稱的圓環(huán)，其中一側圓環(huán)中間套著一個圓形，猶如眼睛；另一側圓環(huán)中間出現變化，將圓形改成了從圓環(huán)中央穿出并附于上面的寬條帶狀裝飾，形似舌頭。緊接的是棍脖，其粗細適合于成年人手握時掌心空間的大小，兩側邊緣有直線和曲線兩種，橫截面多為圓形和少量棱形、橢圓形。裂瓣形扁棍的棍身猶如一個被對切開的肝，外形上左右上下對稱，像一個裂開的花瓣而得名。常見在中部左右兩側有裂開的凹槽，形似水滴，是造型上是一種裝飾，整體棍身呈現大圓角長方形輪廓。木質裂瓣形扁棍依托木材的屬性，可在上面做精細的紋飾，毛利雕刻中高度形式化的漩渦紋、曲線紋、鋸齒浮雕和橢圓浮雕在棍身上得以完美呈現（表2）。如漩渦紋扁棍，因為紋理自身回旋擴展的屬性，在裂瓣形的適合圖形中，裝飾上無法完整表現，漩渦紋與漩渦紋之間還存在菱形的組合空隙，毛利人便將直角（方形的一角）紋飾填于菱形中，兩種彼此都不完整的紋樣在裂瓣形輪廓之內顯得統(tǒng)一協(xié)調，在紋路之間雕刻鋸齒浮雕作為漩渦紋的補充，整體飾面元素密集飽滿，裝飾效果強。再有帶弧曲線紋扁棍較漩渦紋相對整潔，紋理的走向規(guī)律性較強，曲線裝飾多為多線并排，將并排作為一個元素在裂瓣形中構建新的骨架，線條的兩端延展屬性決定了其紋理的無限延伸感，毛利人巧妙的在裂瓣形輪廓雕刻出邊緣，讓線條的延展止于輪廓。在棍脖延伸至尾部的棍脊上使用并排的平行線條，結合折式回轉，經過兩三次回折將左右兩邊的紋理隔開，在空隙處雕刻鋸齒、橢圓等幾何浮雕，整體裝飾飽滿充盈。木質裂瓣形扁棍裝飾性強，多數不具備實用功能，其裝飾形式遠勝過實用意義，尤其在近代常被當成工藝品銷往海外。

3. 蒂基形象的鉤鐮形扁棍

鉤鐮形扁棍（Wahaika），形狀酷似鉤鐮，同樣用于砍擊和戳刺，常見以鯨魚骨、硬質木材作為制作材料，在宗教儀式上常用刻有毛利族裝飾紋樣和人物形象的鉤鐮形扁棍。

鉤鐮形扁棍的棍頭與棍脖與裂瓣形扁棍相似，區(qū)別在于棍身的造型。從棍脖往下延伸，左右兩邊明顯不對稱，一側由飽滿完整的的弧線，另一側是內凹的“減法”弧線，在這左右存在明顯不同的空間中進行紋樣裝飾設計。常見木質鉤鐮形扁棍裝飾紋樣復雜，其紋樣有螺旋狀，部分呈扇形的散射狀，整體裝飾紋樣接近裂瓣形扁棍。從棍脖與棍身接壤處開始至鉤鐮凹處常雕刻“蒂基（Tiki）”形象，毛利雕刻藝術中占主導地位的是人形圖騰，蒂基形象來源于毛利神話傳說，毛利語中的蒂基就是毛利人的祖先和神靈。在毛利人居住的社區(qū)里，道路兩邊常裝飾有蒂基木雕，傳達毛利人的反抗精神和自我保護的神奇力量，也傳遞諸神和祖先的精神要旨。這些小型人物雕刻，頭部巨大，身體短小，四肢扭曲，舌頭外伸？譽？訛。眼睛多為瞪眼，甚至在小型蒂基的眼睛里鑲嵌上貝殼，置于太陽底下便閃發(fā)光亮。小蒂基嘴巴與大蒂基相似，張嘴露牙伸舌，表示威懾感，源于毛利人在戰(zhàn)斗中，常發(fā)出震耳的叫聲，以表示對敵人的威懾，結合瞪目吐舌的行為來表達不屈不撓奮戰(zhàn)到底的架勢。這種抽象的身體比例通過雕刻家的精雕細琢傳達出人體頭部在毛利信仰中的重要作用。值得一提的是在毛利人的舞蹈中，也有出現張大的眼睛和吐出的舌頭，這里則為表現對觀賞者的歡迎。蒂基手指多為三個，傳說中間三個手指為尊，有代表過去、現在和未來的說法，也有代表出生、活著和死亡的說法。如果能看到第四只手指，那就意味著人的死后重生。三只手指放在肚子上，或者放在背后的鉤鐮上。蒂基身體常表現胸部向前，臀部向后，雙腿彎曲成跪坐動作，與鉤鐮之間形成間隔空間，鏤空雕刻更凸顯造型上的美感（表3）。

三、扁棍藝術的發(fā)展與保護

西方的殖民讓毛利人的雕刻文化走向世界，扁棍藝術被世人接受。如今，有對毛利文化進行保護和傳承的新生代毛利人，也有熱衷研究土著民族文化學者，更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對毛利族工藝美術感興趣的傳播者等等，這些人對毛利文化進行保護、研究、傳承、傳播，將毛利文化推向國際化。扁棍因其特有的造型和裝飾紋樣，將扁棍作為一種設計元素在新西蘭本土上也廣為應用，如1946年的3元硬幣，用左右斜放的鉤鐮形扁棍，有典型的毛利紋飾和蒂基人物形象，棍頭還有捆帶，配以文字和飾邊成為毛利文化元素的典型代表。又如新西蘭海軍 “特卡哈”號護衛(wèi)艦的標志，標志外框用有帆船形象的皇冠、麻繩和新西蘭國花銀蕨（從前的毛利人到陌生地方都是將銀蕨葉子背放地上，靠銀閃光的樹葉背面來認路），中間主體部分同樣用斜放的帶有蒂基人物形象的鉤鐮形扁棍，棍上纏繞打結麻繩，后方則是代表大海的波浪紋（表1）。以上兩個范例就是典型的扁棍藝術在新西蘭社會中的運用。

當今商品經濟的發(fā)達推動了扁棍的商業(yè)化，在新西蘭定制扁棍也是現在毛利文化新型的商品交易方式之一，定制的扁棍在保留了毛利傳統(tǒng)元素的基礎上加入了現代的元素，成為一個獨具個性的私藏品。也有商家將扁棍開發(fā)成旅游紀念品等，如扁棍做成禮盒，扁棍已作為一種藝術品或者旅游紀念品被帶到世界各地，對毛利文化的保護和傳播都起到積極的作用。

結語

新西蘭是一個有多元文化相融合的國家，其中毛利文化與西方文化的相互碰撞所形成了特有的文化交融。新西蘭被殖民以后，毛利人在不斷地努力，與外來文化侵襲展開斗爭，來保護自己的文化，盡最大努力傳承毛利文化的行為為世人所贊揚。扁棍只是毛利藝術中的一個組成部分，扁棍的選材、裝飾紋樣與其他毛利藝術也有諸多關聯性，在研究扁棍的同時，也對研究其他毛利文化的藝術起著觸類旁通的作用，尤其在研究方法、題材、材料上都有諸多共通與借鑒的地方。

注：本文系廣東省教育廳和廣東省高職教育藝術設計類專業(yè)教學指導委員會項目“泛土建類院校數字媒體藝術設計專業(yè)建設研究”（項目編號：GDJG2015046、201508041）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