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初年,周室衰微,楚國崛起。處于其間的“漢陽諸姬”,只有依靠自己的聯合以抵御楚國,而其聯系紐帶則為周禮。據《左傳》《史記》與清華簡《系年》的記載,楚國興起的關鍵性事件,是由息媯引出楚、蔡、息三國之爭。對于此事解讀,今本《左傳》所載之“君之曰”單方面的責蔡侯以惡,乃純粹道德批判。事實上,息媯故事之本末,涉及諸多禮制問題。其基本點在于由息媯引發的婚制糾紛。在此視野中,清華簡《系年》“妻之”一語與《左傳》“弗賓”的記載,乃不同思想脈絡中對同一事件的相異性描述。蔡侯本意,是依據周禮媵婚制,將“息媯”看作蔡媯媵娣,對此,《系年》與《左傳》皆不認同而處理方式相異。《左傳》是拘于禮的觀念,例蔡侯以“弗賓”,此其所以為近經;《系年》則是仍然實錄蔡侯行為,“妻之”,此其所以為近史。而蔡侯的循禮而行,致使息侯無法以“非禮”的口實伐蔡。至此,位列漢陽諸姬的息國,最終自亂同姓之誼,將目光轉向禮樂之外,主動引入楚王干預。據此而論,周禮崩壞的一個重要環節在于禮樂的制度形成仍然存在,卻失去了貴族精神內在德性的支撐。處于華夏文明外圍的楚國也正是在這一背景下逐步強大,開始蠶食中原諸侯。
(摘編自《復旦學報》2017年第4期,作者:成富磊、李若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