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后期詞的抒情特色淺析

武峻峰

蘇教版高中語文教材共選了三首李煜詞作。李煜詞作以亡國之后最臻上乘，從終日宴樂、盡日笙歌的小朝廷走進“次中日夕只以淚洗面”的囚室，人生遭際的變遷、國破家亡的悲涼，使李煜無論在思想感情的表達還是對人生境遇的思考上都有了較明顯的改變，而用以抒寫內心情感經歷的詞作也由婉轉纏綿轉向憂憤悲愴。李煜這一時期的詞作無論在思想內容還是藝術技巧上都達到極高的境界，尤其在抒情手法的運用上更是獨具特色，能博采眾長為己所用又有所創新。因此，李煜后期詞的抒情特色是教學重點也是難點。在實際教學中，教師可以以這三首詞為基礎，以其他后期詞作為拓展，全面把握李煜詞的抒情特色，提高學生對李煜詞作的鑒賞能力。

首先，教會學生把握詞作中使用的意象，把抽象的感情具象化。

不論是屈辱無奈的哀愁還是痛失家國的悔恨，不論是“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的深愁還是“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的長恨，都不太容易引起讀者情感上的共鳴而達到心理上的認可，何況是社會閱歷還比較少的高中生。如何能夠以己身感他情，就需要通過具體可感的意象使情感具有直觀感。如《虞美人》這首詞：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這是一首追懷故國的絕筆之作，反映了“江山依舊，人事全非”的傷感，充滿著對故國的眷戀。為了說明自己的愁多、怨廣、恨深，詩人采用夸張的筆法用滔滔不絕的一江東流水來喻愁。“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就使本來難以捉摸的抽象的愁怨變得可以觸摸，具體可感了。愁象一江水已夠多，加上是奔騰洶涌的春水，水不斷，愁難絕，刻繪出詞人悲憤相續的心理活動。學生雖然感受不到亡國之痛，但是可以感同身受如杜鵑啼血、孤雁唳哀的字字血淚。

李煜詞中，把“愁”與“恨”這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受變為可觸可感意象的有許多。有些意象是眼前的實景。“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更生”（《清平樂》），恨可以象春日的草連綿不絕，“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諸如春草細雨，落花流水，深院梧桐以及流不盡的淚都成了可以寄托愁思的事物。又有些意象是概括性的泛指。“多少恨，昨夜夢魂中，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望江南·多少恨》），把感情寄托于夢中的繁華喧鬧。河山故國，無限江山，小船管弦乃至奔流不息的江水，這些可望不可及的記憶中物也飽含了感情。懂得了這些，學生就可以通過意象，化抽象為具象來把握李煜詞的抒情特色。

再次，教會學生把握詞作中景與情的相互關系。

清人王夫之在《姜齋詩話》中說：“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李煜巧用景情襯托的手法更讓讀者覺得詞人的愁怨山川載不動，歲月抹不去。如一首《浪淘沙》：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獨自莫憑闌，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詞人在夢中忘卻已客居異地做了俘虜，還以為像舊日做帝王時一樣，貪享片刻歡樂，用不識片刻歡樂的夢中情景來反襯他不敢憑欄眺望故國的悲哀，越發顯得哀痛深沉，詞人臉上或許還含著一絲笑意，可心里卻流出了血。在郁郁寡歡的心境下，“每懷江國，且念嬪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嘗作長短句‘簾外雨潺潺”云云，……，含思凄惋，未幾下世”。從低沉悲愴的基調中透露出這個亡國之君綿綿不盡的故土之情。

除了以樂景襯哀情，李煜詞作還或者借景抒情，或者融情于景，或者役情從景，或者情景交融，都達到了情融景中、景中含情。又如一首《烏夜啼》：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西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這首選詞是傷別之作，全篇從惜花寫起，惜花也惜人。上片中“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一句，以“寒雨”“晚來風”凄涼蕭瑟之景表達無力護花，也是無計回天之意。下片“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一句，以水必然長東，來寫人之必然長恨。全詞情景交融，詞人將個人的情感體驗上升為人類的生命共感。學生讀來也深有同感。景和情之間的相互關系，一直是古典詩詞所重點體現的，無論是詩作中常見的先景后情還是詞作中常用的上片主景下片主情，都離不開景情的聯系。教學中，教師可以引導學生從景與情的關系來理解李煜詞的抒情特色，從而能夠更好地解讀李煜詞作。

王國維曾說：“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變伶工之詞為士大夫之詞。”詞人用一顆“赤子之心”使詞與詩、文一樣成為士大夫言情述志的工具，豐富了詞的技巧與手法。通過學習教材中的三首詞作的抒情特色，學生可以延展到對李煜整個后期詞作的把握，甚至舉一反三，更好地學習古典詩詞，鑒賞古典詩詞。

作者單位：江蘇省如東縣掘港高級中學（226400）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