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程龍
2013年,中共中央十八屆三中全會正式提出“發展普惠金融”,之后國務院、銀監會分別發布了推進普惠金融發展的指導意見。《推進普惠金融發展規劃(2016—2020年)》對普惠金融的定義是“立足機會平等要求和商業可持續原則,以可負擔的成本為有金融服務需求的社會各階層和群體提供適當、有效的金融服務”。發展普惠金融是未來一段時間我國金融支持實體經濟發展、金融精準扶貧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結合商業銀行業務轉型升級的內在要求,積極開展普惠金融業務,將對以農行為代表的大型國有商業銀行經營管理產生深遠影響。
郭田勇和丁瀟(2015)采用跨國面板數據,構建了普惠金融發展程度的指標,并進行了國際比較,結果表明,科技化水平落后、信貸可得性較低是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普惠金融發展差距的主要原因,因此經濟發達地區的銀行應當提高金融科技化、信息化水平,并在信貸擴張的同時,保持合理的信貸資源價格。歐理平(2016)運用國內商業銀行的面板數據進行實證檢驗,支持了發展普惠金融可以顯著提高銀行盈利可持續性的結論。李朵(2015)指出,由于銀行與普惠金融客戶間嚴重的信息不對稱和道德風險,導致目前商業銀行發展普惠金融的積極性不高,此外,農村偏遠地區金融基礎設施薄弱和人才匱乏,也是發展普惠金融的重要障礙。為此,商業銀行應借鑒國外經驗,通過介入小額信貸、發展社區銀行、以資產證券化等手段分散風險,提升普惠金融服務水平。
近年來,互聯網金融新業態在對傳統金融行業造成沖擊的同時,也為傳統金融機構發展普惠金融帶來新機遇。蘇偉琦(2015)指出大型商業銀行在提升普惠金融服務質量的同時降低成本、兼顧社會責任與風險管理、創新信貸模式支持實體經濟等方面的問題,認為應依托互聯網技術,拓寬金融服務渠道,通過信息處理降低經營成本、管理經營風險。徐海燕(2016)則重點從銀行支付創新角度,提出應促進線上線下融合,支付業務與貸款業務融合等。劉存亮(2016)認為,“互聯網+”時代對商業銀行發展普惠金融帶來了機遇與挑戰,為此,應從“大數據”風險管理體系建設、互聯網產品服務模式創新、“云平臺”金融基礎設施建設三個方面,著重解決普惠金融高風險、高成本和低回報的難題。這些建議都為商業銀行開展普惠金融業務提供了寶貴啟示。
關于普惠金融的衡量指標,目前國內外缺乏統一的標準。已有研究文獻根據對普惠金融的理解以及研究的側重點,構建出不同的指標,例如,小微企業貸款余額占年度貸款余額的比例(歐理平,2016)。還有學者從宏觀層面構建了衡量一國或地區普惠金融的發展水平的指標,如每10萬人/每千公里擁有的銀行分支機構數和ATM數,人均銀行可得信貸/人均GDP(郭田勇和丁瀟,2015;楊燕,2015)。本文借鑒前人研究成果,從微觀層面,包括服務可得性和產品使用性兩個維度構建反映中、農、工、建、交五大國有商業銀行普惠金融發展程度,并進行初步的比較。
首先,從服務可得性角度,在互聯網金融和金融科技化飛速發展的今天,傳統的網點數量、機構數量等已經難以完整反映銀行所提供的服務覆蓋程度,因此,我們選取兩個指標,第一是銀行境內機構數量,第二是電子銀行交易渠道占總交易的比重。其次,從產品使用性角度,根據國際和國內普惠金融的內涵,普惠金融重點要覆蓋傳統金融業不愿涉及的“長尾客戶”,即個人客戶和小微企業客戶。因此,我們也選取兩項指標,分別是個人貸款在銀行總貸款中所占比重,小微企業貸款在銀行總貸款中所占比重。指標選取如表1所示。

表1 普惠金融衡量指標選取
以下所有數據均來自五大國有商業銀行的年度報告,由于農業銀行于2010年上市,為便于比較分析,我們選取各大銀行2010-2016年7年間的相關數據。數據的描述性統計如表2所示。

表2 五大銀行各指標均值
在境內機構數量方面,農業銀行在2010-2016年間平均數量為23556家,遠高于其他幾大銀行,這說明農行在境內物理網點的覆蓋方面具有明顯優勢;在電子銀行交易渠道占比方面,五家銀行在2010-2016年的均值集中在75%到80%之間,其中建設銀行最高,農業銀行最低,但優勢劣勢均不明顯,并未發現某家銀行在線上金融服務覆蓋率方面具有明顯優勢。從前兩項指標可以看出,五大國有商業銀行在服務可得性上,農業銀行憑借前期基礎,在傳統物理網點的分布上優勢明顯,而在互聯網金融快速發展下,五大銀行均積極參與其中,把握機遇,目前處于齊頭并進的狀態。
在個人貸款占比方面,各大銀行差異也不大,占比最高的為建設銀行,2010-2016年均為29.53%,最低的為交通銀行,年均為23.27%;在小微企業貸款占比方面,各銀行間差異較大,占比最高的為交通銀行,年均35.34%,最低的是農業銀行,年均10.96%。結果表明,在產品使用性這一維度上,個人貸款業務始終是各大銀行競爭的焦點,在個人貸款占比差距不大,而小微企業貸款占比受到各銀行內部文化和傳統的影響,以及對小微企業統計上的界定的影響而有較大差距,農業銀行在小微企業貸款業務方面亟待加強。

圖1 五大國有商業銀行普惠金融發展指數
從整體來看,五大國有商業銀行從2010-2016年間普惠金融水平均取得了長足發展。截至2016年,五大國有商業銀行普惠金融發展程度從高到低依次是中國銀行、農業銀行、建設銀行、交通銀行和工商銀行。其中,中國銀行和農業銀行在2010年普惠金融發展程度均處于較低水平,但得益于平穩較快的發展速度,到了2016年反超其他三家銀行成為了前兩位;建設銀行和交通銀行近年來也保持了較快的發展速度,在2016年位列3、4位;而工商銀行普惠金融發展程度雖然在2010年位列第1位,但由于2013年后出現倒退,導致普惠金融發展程度在五大行中最低。
在對五大國有商業銀行普惠金融發展情況進行比較分析后,我們采用面板數據模型進一步實證分析普惠金融發展對銀行經營績效,包括對商業銀行經營收益與風險的影響。
根據Shrieves和Dahl對銀行微觀面板模型的研究,商業銀行的資本水平和風險是相互關聯的,即若以代表銀行績效,代表銀行風險,基本模型為:

由于我們要研究的是普惠金融發展對銀行經營績效的影響,在借鑒前面方程的基礎上,我們構建如下兩個面板模型。



表3 變量選取與釋義
此外,為避免方程出現嚴重內生性問題,影響結果的穩健性,我們在兩個模型中分別引入被解釋變量總資產收益率和不良貸款率的一階滯后項。
(二)實證分析結果。
根據上一節建立的兩個方程,我們用OLS方法進行回歸分析。在分別進行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分析后,采用Hausman檢驗,判斷得出模型適用固定效應。固定效應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固定效應模型回歸結果
首先,從普惠金融的4個指標來看,境內機構數量對總資產收益率和不良貸款率均沒有顯著影響。這個結果說明在金融科技化發展的今天,物理網點的分布已經不是決定商業銀行經營績效的重要因素,在五大國有銀行前期快速擴張的基礎上,對物理網點的爭奪所產生的收益可能和其成本相抵消;電子業務交易占比每提高1個百分點,會使銀行總資產收益率顯著提高0.596個百分點,使銀行不良貸款率顯著降低0.8個百分點,進一步說明,當前商業銀行向線上業務轉型是大勢所趨,線上業務的發展可以有效克服線下業務信息不對稱等問題,降低交易成本;個人貸款占比的增加對商業銀行的業務也沒有顯著影響,原因可能是各大商業銀行個人貸款業務同質化程度較高,競爭激烈,對銀行經營績效的影響不明顯;小微企業貸款占比每提高1個百分點,可以使銀行經營績效提高0.117個百分點,且并不會對不良貸款產生顯著影響,這說明小微企業貸款業務能夠顯著考量銀行的經營管理水平,只要銀行風險管控到位,在提高銀行經營績效的同時并不會必然導致銀行不良貸款率的提高。
其次,從銀行監管兩項指標來看,資本充足率每提高1個百分點,會使商業銀行收益降低2.946個百分點,但不會對銀行不良貸款率產生顯著影響;而杠桿率的上升不會對銀行資產收益產生顯著影響,但會使銀行不良貸款率提高0.231個百分點。這說明銀行金融監管指標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對銀行經營績效產生了影響,但結合普惠金融指標的影響來看,監管達標的銀行發展普惠金融能夠更加使其發揮正面作用。
最后,從總資產和貸款規模兩項指標來看,總資產每提高1個百分點,會使總資產收益率降低1.967個百分點,使不良貸款率提高0.299個百分點;貸款規模每提高1個百分點,會使總資產收益率提高2.369個百分點,使不良貸款率降低0.358個百分點。這說明,雖然貸款規模增大會有利于銀行經營績效,但伴隨的總資產增加會對銀行經營績效產生負面影響。這提醒我們,未來商業銀行應更加注重內涵式而非外延式發展,因為貸款和資產的同時增加對銀行經營績效具有抵消作用。
本文在闡釋普惠金融內涵的基礎上,從服務可得性和產品使用性兩個方面構建了反映商業銀行普惠金融發展程度的指標,并對五大國有商業銀行進行了比較;之后對普惠金融的發展對商業銀行資產收益和經營風險的影響進行了實證分析。本文得出的結論主要有:
第一,經過多年的快速發展,農行普惠金融發展水平已處在五大行前列,其中在網點分布方面優勢明顯,但在金融技術化以及小微企業貸款業務方面與其他銀行存在一定差距,仍有很大提升空間。
第二,總體來說,普惠金融的發展能夠顯著提高商業銀行的經營績效,但不同維度的普惠金融影響不同。實證結果表明,電子銀行和小微企業貸款業務對銀行經營績效的提升作用顯著,而境內機構數量和個人貸款業務影響不大。特別的,滿足《巴塞爾協議》銀行監管指標的銀行能夠使普惠金融的正面效果更好地釋放,風險得到有效控制,起到揚長避短的作用。
第三,由于風險管理水平的相對落后,銀行業務規模的快速擴張并不一定能形成規模效益,因為貸款規模增加的收益很可能被資產管理所面臨的風險成本而抵消。
本文所得結論為農行未來普惠金融的發展方向及所應注意的問題具有啟發意義。
1. 以互聯網金融為依托,加強對小微企業的服務。支持小微企業發展既是以農行為代表的大型國有商業銀行響應國家政策的舉措,也是農行自身拓展業務群體、增加收入來源的內在需求。但由于小微企業屬于“長尾群體”,為克服道德風險和信息不對稱問題,就需要以互聯網金融為依托,完善小微企業的征信體系,通過發展“關系型貸款”,與小微企業建立長期深入的合作關系等,支持小微企業發展的同時降低自身經營成本。
2. 走內涵式發展道路,注重資產管理,提質增效。在擴張規模可能使銀行的收益與成本相抵消、甚至成本大于收益的情況下,向存量資產要收益就顯得尤為重要。在滿足《巴塞爾協議》監管要求的基礎上,農行應利用金融基礎設施對經營中的潛在風險進行實時監控,注重對存量資產的提質增效,走內涵式發展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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