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暗合進化論

◎周然宓 廈門大學醫學院中醫系教授周叔平

針灸帶來良性刺激

針灸等物理刺激的治療作用，可以從進化的角度找出機制。

我們的祖先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難免會碰到極度饑渴的狀況，此時為了尋找水源和食物，人不得不以爬行前進，其結果必定導致手與前臂掌面的破損出血。這種破損、出血等刺激，通過神經傳導產生兩種結果：一種是使心肺功能減弱，人體極度疲勞，于是停止前行，最后無法得到飲食饑渴而死，其基因因此而丟失；另一種完全相反，當受到上述刺激時，使心肺功能加強，能夠繼續前行，最后可能得到飲食而能存活下來，其基因得以保留。

通過漫長的進化，因此現在的人們當這些部位受到刺激時，絕大多數能產生對心肺有益的反應。這也就是心經、心包經、肺經分布在掌面的道理所在。

有人可能要問，當人體爬行時，下肢內側特別是腳內側和膝關節內側也會磨損，照此說法，針刺這些部位也應有強心肺之功能。回答是肯定的，如公孫（沖脈交會穴）配內關正是治療心胸疾病的常用處方之一，而公孫正位于爬行時最易受到磨損的位置。再如血海穴也是位于爬行時最易受到磨損的位置，刺激血海穴也有很好的強心肺功能，對心悸胸悶有很好的治療作用。

同樣道理，遠古時期，人的口唇、鼻子周圍受到瞬間劇烈疼痛刺激，大多發生在互相爭搶食物、撕咬打斗時，處于你死我活的險境。如果這種刺激的反饋能夠使心肺功能加強，增加體能，也許就能戰勝對手而存活下來；反之，就可能被對手消滅——其基因遭到又一次淘汰。因此，針刺口唇、鼻子周邊的穴位如人中、素髎等，能夠治療心肺功能衰竭。現代醫學已經證明，針刺這些穴位，能夠增強心肌收縮能力，減少心肌耗氧量，提高心肌對缺氧的耐受性等。

古人在用火時，難免被火燙傷，甚則引起炎癥，久而久之，皮膚上適度的燙傷已成為對健康有利的刺激。但是，現代人在日常生活中燙傷極少。因此，在適當部位人為制造一定的燙傷刺激是非常必要的，這便是灸法。其產生的疼痛和炎癥，可以提高人體免疫能力。

廢用性萎縮給我們的啟示是，一個器官或組織，如長期不發揮功能，就會萎縮。人類在進化過程中本來就有著這樣或那樣的體表刺激，而現在由于生活環境的改變，突然失去或減少了其中的某些刺激，勢必導致神經系統功能失常而發生種種疾病。針灸等物理療法之所以能夠治病，正是因為它彌補了這個缺失。

中藥為何多苦味

原始人在進化過程中，有時為了充饑，不得不選取苦味甚至略有毒性的野草、樹葉等來充當食物。可以設想，有些人因此中毒而死亡，有些則因此而渡過危機得以生存。久而久之，苦味食物中的某些生物酶等物質，很可能已成為人類機體中所不可缺少的物質。這些物質類似于維生素，只是我們現在尚不清楚而已。

現代人遠離自然，吃的主要是糧食、蔬菜，平時很少甚至根本不會再去食用這些口感不好的原始人的食物，自然很容易造成這些“未知維生素”的缺乏，從而發生各種疾病。

因此，補充這些物質，可以治療相應疾病。藏藥當中就有一種藥丸，由幾十種“藥物”組成。這些藥物都來自自然界的植物等，用來保健，作用明顯。

盡管苦味的中草藥當中有我們人體所必需的“未知維生素”，但任何人體內的物質都有一個限度，過少會得病，過多同樣會得病。進化使人具有酸、甜、苦、辣、咸等味覺，原始人在獲取食物時，大多數情況下不懂得哪些食物有毒，哪些食物營養好，都是由本能味覺支配來選取食物，自然苦味的食物食用較少。因此，如果過多服用苦味藥物，對人體一定不利，如可能產生“苦寒”、“苦溫”之副作用。

補品的機制

我們的祖先要度過漫長嚴冬，可能總有一定數量的人死于饑餓，而能幸存至冬末春初的人，則可能需要靠吃一些地下的植物塊根才得以生存。這時人大多已是陽氣虛弱，如果所食的塊根不起什么作用，那么這類人可能在嫩草、嫩葉長出來之前就已死去，其基因早就丟失。因此，產于寒冷地帶的塊根（如人參、黃芪、黨參）幾乎均有“升陽補氣”的作用，是進化的結果。現代人特別是北方人，在秋冬尤其到了冬末，適當多服用這類藥物，無疑能增強體質。

再比如，稀有食品多為滋補藥。這里講的稀有食品是指平時不容易得到，或者不便食用、不敢食用的東西，如燕窩、蛇肉、冬蟲夏草、哈士蟆等。燕窩多產于懸崖上，不易獲取；蛇有毒；冬蟲夏草形似蟲子，不敢食用。這類東西，古人平時不會食用，只有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如極度饑餓時才會當食物使用。

一個即將餓死之人，如果曾因食用某一食物而獲救，那么他的基因當中一定有對這一食物特別敏感的受體。就像一只從上往下掉的石球，如果能被一只鉤子鉤住，那么不用看，就知道這個球一定安有能被鉤子鉤住的環扣。因此，當我們長期偏食或大病初愈、身體虛弱時，適當食用這類稀有食品，就能起到很好的滋補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