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拉摩的侄兒》的主題及其現實意義

沈純燕

十八世紀的法國封建社會已經腐朽不堪，在整個世紀中，逐漸醞釀和準備著一場深刻的社會變革，最后終于爆發了資產階級革命，完成了由封建貴族階級統治形式到資產階級統治形式的歷史轉變。在意識形態領域里則突出地表現為新舊兩種思想的激烈斗爭。狄德羅與拉摩的侄兒所生活的時代，是資本主義與封建主義激烈交鋒的時代。狄德羅所代表的道德觀念本質上是封建道德正面精神的表現；而拉摩的侄兒所代表的道德觀念本質上是資產階級負面精神的表現。因此，狄德羅賦予了《拉摩的侄兒》以鮮明的主題，即揭露法國封建社會的腐朽沒落和貫穿全文的辯證法思想。

一、揭露法國封建社會的腐朽沒落

《拉摩的侄兒》一書采用對話的體裁，寫主人公拉摩的侄兒和第一人稱的“我”在咖啡館里所進行的談話。拉摩的侄兒實有其人，是狄德羅早年過著貧困生活時在巴黎街頭咖啡館里認識的一個潦倒的文人。他的叔父拉摩是法國十八世紀著名的音樂家，他本人則長期過著流浪生活，以教唱為生，后來死在流浪漢收容所。狄德羅對生活中的原型進行了典型化的藝術加工，塑造出了一個具有深刻社會意義的形象。狄德羅筆下的小拉摩是一個復雜的形象。作者在文中是這樣評價他的：“他是高傲和卑鄙、才智和愚蠢的混合物。在他腦海里正當和不正當的思想一定是奇異地混淆在一起；因為他毫不夸張地表露了自然賦予他的優良品質，但也毫不羞恥地表露了他所接受的惡劣品質。”作為著名音樂家拉摩的侄兒，他有著天賦的才能，最終卻因為種種原因淪為流浪漢，只能靠講些機智戲謔的笑話給主人逗樂，向他們卑躬屈膝，像弄臣小丑一樣，嬉皮笑臉地接受辱罵，以求狼吞虎咽地飽吃一頓，或者得到一點“資助”。

如果小拉摩是一個麻木的、沒有感情的人，就不會有其所謂的悲劇及作品所賦予的深刻的社會意義。這個形象的復雜性還在于小拉摩并不是單純地像惡棍一樣認為他所過的生活是正當的、合理的，他非常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卑鄙無恥。一個人墮落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墮落的時候自己仍然是清醒的。對小拉摩來說，“喝好酒、飽吃美味的菜肴，占有漂亮的女子，在柔軟的床鋪上睡覺；除此而外，其余一切都是無謂的事了。”深重的擠壓造成了小拉摩強烈的報復心理。他在麻木與清醒中搖擺著，以至有些時候“感覺有些什么東西在涌上來，在對我說：‘拉摩，你不要那樣做。一定是有某種尊嚴之感和人性結合著，那是沒有人能夠把它消滅掉的”。

此外，小拉摩對于社會的陰暗面也有著深刻的洞察。他看到“人們歌頌德行，但人們卻憎恨它，躲避它”，對于道德的原則“人人樂道，而沒有一個人實行”，同時他也看到“無數的正直人并不快活，還有無數的人，他們是快活的，卻并不正直”，“很少行業是誠實從事的，或者，在行業中很少誠實的人。”小拉摩對于社會的洞察是深刻的，但由于缺乏耐性及反抗這種陰暗面的能力，他沒能做到潔身自好，而是投其所好，成了現實社會的一份子，謀取一己之利，從而加重了社會的黑暗。

二、蘊含著辯證法思想

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更把這部作品稱為“辯證法的杰作”。《拉摩的侄兒》作為辯證法的杰作，主要在于作者以辯證的方法挖掘和表現了主人公性格中尖銳的矛盾，特別是這種矛盾著的性格所反映的社會現實生活中的尖銳矛盾。當然，《拉摩的侄兒》中所包含的辯證哲理也可以從文中包含辯證法思想的語句和段落進行分析。

首先是關于小拉摩這個人物形象的辯證性。關于小拉摩的形象我們在前面已有所提及，狄德羅正是通過對文學形象的具體描繪顯露出其矛盾辯證法。同一個小拉摩，從今天到明天一下子從一個乞丐變成紳士，正如狄德羅所下的結論：“沒有比他自己更不像他自己的了。”

其次是關于天才的辯證法。“我”和小拉摩的談話從天才開始。他由于長期得不到叔父的關照而對天才抱有很大的偏見，狄德羅借小拉摩之口說：“我覺得天才特別可貴的所在。他們只精通一件事，除了這件以外，便什么也不會了。他們不曉得怎樣做一個公民、父親、母親、兄弟、親戚和朋友。”天才拉辛可能不被看做一個太好的人，但他畢竟是天才，沒有他就沒有了許多優秀的作品。在這里，狄德羅所要論述的觀點是：天才也有優點和缺點，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最后則是關于道德和邪惡的辯證法。關于道德和邪惡小拉摩沒有具體的、絕對的劃分標準，一切原則只為能填飽自己的肚子，“肚腹是機智的施予者”。最后小拉摩直言不諱地道出了厚黑學的箴言：“獻媚奉承，拜訪大人物，研究他們的趣味，順從他們的怪癖，為他們的罪惡服務，贊同他們的不義：這就是秘訣啊！”

三、《拉摩的侄兒》的現實意義

作為一位哲學家，同時也是一位文學家，狄德羅是為真理和正義而獻出他的整個生命的。狄德羅提倡以理性反對信仰，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啟蒙運動所走的是一個極端，完全排除了信仰的合理性。拉摩的侄兒就是啟蒙時代的倫理原則所孕育出的典型，他是理性將信仰視為純粹的謬誤和迷信，完全將其排除出人類精神領域所出現的惡果。所以，在今天我們重讀狄德羅的《拉摩的侄兒》和他的其他著作就具有某種現實意義。我們應該像狄德羅一樣，宣傳科學思想，以科學破除迷信。

當然，《拉摩的侄兒》也在一定程度上強調了道德與社會經濟的關系。在拉摩的侄兒之后的歷史清楚地表明：人們的道德觀發生了變異，西方人開始有一種創造和占有財富的狂熱。從某種意義上說，小拉摩的道德哲學是順應歷史潮流的。《拉摩的侄兒》給我們這樣一個啟示：任何與道德有關的評價標準都是與其所處的社會有密切聯系的，一種道德是否是進步的，是否應該得到推崇，是由其占主流地位的社會階層決定的。

《拉摩的侄兒》一書中最深刻的思想（即對當時社會的批判）不是存在于哲學家的正面說教之中，而是存在于小拉摩的反面言論當中。作者在刻劃小拉摩這一奇特人物時所采取的筆法，也就是他的辯證法，為這部作品增添了新鮮的元素。可以說，作者賦予了這本書以深刻的思想性、進步性；而辯證法的運用又賦予了這本書無限的生命力，增強了它的戰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