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賁
裝聾作啞是家庭內部的“不摻和”生活策略,但當這種態度進入公共生活時,也可能普遍化為一種漠不關心、麻木不仁的處世方式。
在許多文學作品里,裝聾作啞都是一種病態的生活態度,是遭受精神創傷的后果,而不是積極主動的行為選擇。
在J. D.塞林格的小說《麥田里的守望者》里,敘述者是17歲的少年霍爾頓,他是家中最不聰明的那一個,被學校開除過四次。他對周圍充滿厭煩和敵意,覺得無論什么人都是白癡、惡棍、混蛋或虛情假意、裝模作樣的家伙。
霍爾頓因此想,“我想我要做的是裝成一個聾啞人。這樣我就不需要跟他媽的任何人作愚蠢無聊的交談了。如果誰要告訴我什么事情,他們可以把話寫在紙片上,把紙片塞給我。不用一會兒,他們就會厭煩,而我一輩子就再也不用跟他們談什么了。每個人都會以為我是一個可憐的聾啞人。”裝聾作啞成為霍爾頓逃避他人的有效方法,這是一種病態的聰明。
美國作家肯·克西在小說《飛越瘋人院》里刻畫了一位善于裝聾作啞的印第安人。他被關進一家瘋人院,人們稱他“大個子酋長”。作為一個備受歧視和凌辱的印第安人,他有一種深深的不安全感。他的頭腦經常出現“霧”的幻覺,霧既讓他覺得有地方可以躲藏,也讓他因為看不見別人而覺得更加孤單。
裝聾作啞對酋長來說也是一種雙刃劍性質的保護。由于對社會的絕望,他裝扮成啞巴,拒絕和人說話;也因為他與別人沒有交流,似乎命定要死于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