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越

5點

阿馬利婭·烏爾曼生于阿根廷、長于西班牙，就學于倫敦圣馬丁，如今生活和工作在洛杉磯。她今年29歲，作品卻已經進入了藝術史。一個藝術家進入藝術史的原因很多，其中一個就是使用她/他的時代的最新媒介。但不是用電腦作畫或者把油畫放到網上賣就是創新，而是抓住這個媒介所寄托的人類社會和人類精神世界的狀態。她的第一次中國個展《優越》在北京舉行，包括了15張攝影和4部錄像作品。

阿馬利婭的第一個Instagram行為藝術開始于2014年4月，持續了三個多月。她通過搜集、研究社交平臺上最吸睛的類型，決定把“蜜糖女孩”、“健康女孩”和“白富美女孩”三個最高點擊量的形象編織進一個故事里。她注冊了一個實名Instagram賬號，但沒人知道她是藝術家，所以她盡情扮演一個到大城市吸引干爹的性感女孩，干爹鑄造了她的白富美生活，最后她吸毒墮落，又重新振奮成超級健康的瑜伽女。一系列形象帶來了十幾萬的粉絲和各類互動。三個月之后，據說她公開宣布，“這些都是我的行為藝術項目《卓越與完美》，現在結束了。”之后這些照片就成為了藝術史上第一次使用社交媒體做行為藝術的證據，進入了美術館和收藏家的視野。

第二個項目《優越》就沒那么簡單了。阿馬利婭無法再匿名，所以她的創作路線也更加具有藝術家的虛構成分和超現實的可能性。這次她在Instagram上的角色于2015年變成了一個懷孕的白領女性。隨著從想要懷孕到發現真的懷孕了，再到懷孕期間在辦公室的境遇，她一步步將人們帶入真實的幻境。這個故事中還多了一只叫作Bob的鴿子，它被設想為誤入懷孕女性的辦公室窗戶，與之展開了許多哲學和人生層面的對話。

我們與阿馬利婭籌備她的第一個中國個展的時候，發現她的工作方式中，表演的成分比拍攝的成分要多很多，所以其作品的重要屬性是行為藝術，而不怎么是攝影藝術。她說她作品的攝影師只有先生和母親，她母親從未正式學習過藝術，但她總能很快抓住阿馬利婭要的瞬間。在第一個系列中，她有時需要在固定環境例如高級酒店中待一天，只為了激發她需要的人物狀態，當狀態出來之后就用手機自拍或請先生拍攝。拍攝時間是非常有限的，更重要的表演的是狀態。為了準備第二個辦公室系列，她特意在洛杉磯的商務大樓中租了一年辦公室，就坐在那樣的環境中工作，每天穿著辦公室女性的白襯衫黑裙子，很多照片就是在她真正的工作室里拍攝出來的。雖然這次項目中擺拍和電影比較多，制作時間相對長，但阿馬利婭依舊認為重要的是她自己進入角色的狀態。她還真的買了一只信鴿Bob， 跟它形影不離地生活了兩年。

更加吸引這位女性藝術家的無疑是一種內心獨白式的表演。她在北京中央美術學院的一場表演講座《議程》（Agenda） 就體現了對舞臺和獨角戲的鐘情。用標準辦公室PPT的形式，描畫出她準備《優越》這個項目時看似無線索和無邏輯的意識流狀態。我們在她開始之前都認為她需要移動，但她說，“不必，我就站著念我這個PPT，這就是我的表演。”

內心獨白不僅在現場表演中，也在她的錄像作品中充分展現，要么是對著鴿子Bob說出來，要不就是借Bob之口說出來。這些低沉單調的聲音跟超現實的畫面形成奇怪誘人的情境，難免讓人想到西班牙語文化中那種超現實的魔幻傳統。阿馬利婭也承認，影響她更多的是文學而不是其他藝術家。

在社交網絡平臺上以性感形象為起點做作品，總給人一種曖昧的印象。一切社交網絡都是“觀看的經濟”，或者說受父權視點所控制，所以這些性感圖像真的起到了反諷的作用嗎？關注的人是在贊同藝術家嗎？阿馬利婭自己則有另一種解釋，她說她完全沒有想要批判或反諷，每個角色中都有她自己的一部分，她僅僅是展示一個女性故事而已。而她從青春期開始就是一個“烏托邦網絡”的信仰者，是無政府主義藝術家。

在展覽開幕結束前，我們去查對阿馬利婭宣稱第一個項目為藝術項目的“The End”這則消息，卻發現它的文字部分神秘消失了。只能從留言里大概了解這個行為表演的過程和結束。再一次，這位藝術家給我們留下了一些迷霧，和一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