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是時間的奴隸。早上的城市動蕩不安,公交車蜿蜒而去。謝嘉在桑拿一樣的車廂里有點東倒西歪,一邊努力維持平衡,一邊與身后渾身汗臭貼得很近的男人保持距離,無論在哪里都得跟別的肉體保持距離。她打量著周遭的男人和女人,不知道他們多大年紀了,有什么朋友,在哪里長大的,身體是否健康,晚上會不會習慣去喝一杯,鬼才知道這些。
56路公交車縱穿整個羅城,小城市的公交車就是一條蛔蟲,來來回回。它并不嚴格按照站牌停靠,在偏遠的地方,招手即停,只要你能靠自己的力量擠上去。如果你想下車,在到達之前,如果你的嗓子不干澀粘膩,揚起嗓門喊一聲,司機就會給你開門。
今天是在幼兒園第一次上班。下車之前,她透過玻璃看到了天空:湛藍,云彩邊緣漸漸細下去,像是棉花糖的絨毛邊。幼兒園的大鐵門緊閉著,側門開著,只容一個人過去,一個保安在門口逡巡,另一個負責檢查證件,棕色大玻璃杯放在左手邊,他猛喝了一口,一手拿著蓋子,一手擎著均勻鋪滿茶垢的玻璃杯。
新來的老師?
是,上周女園長已經面試過了。
請進吧。
她有點喜歡那個女園長——清爽、干練,一個律師,開幼兒園是她的第二職業。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職介所。她背對著所有人,在陽臺上打電話,是個中年女人的樣子,中長的頭發,只有發梢部分是黃色。偶爾她會踱步,轉過身來,能看到微胖的臉,細密的雀斑,口紅很烈,嘴巴速度很快地一張一合,是律師的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