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一百年了,也許二百年三百年了,從第一代逃荒人到來,老黑松就已站在村后“老向陽”坡面的山嘴上。在年復一年的時光流轉中,老黑松像一位德高望重的耆宿老者,守望著山腳下村莊里的人。村里的牛羊豬雞,山坡的鳥雀蟲蟻,也都在它的監護之下。
樹樁有點歪,一人抱不攏。一人多高處分開叉,周身龜裂的老皮如龍鱗般排列,樹疣崢嶸,虬枝飄逸,有傷痕的地方滲出黃燦燦的透明松脂,與花草香氣匯成馥郁的復合氣味。因周圍沒有其他樹,一蓬墨綠的樹冠自由自在地朝四面舒展開來,蔽了好大一片蔭涼。松針密布的枝梢對風特別敏感,即便有小風掠過,也會發出金屬質地的尖銳哨音。只是樹冠靠西北一側,被嚴冬的大風削掉一大塊,卻在南邊恣意地伸展枝丫,像傾身探臂迎迓遠客,頗有些古韻雅趣與仙風道骨。村莊依偎在有老黑松守衛的“老向陽”山腳,寧靜而安詳。
老黑松是怎么在這里落下腳的,沒人說得清楚。估計是大風攜帶了一粒帶羽翅的松子打此路過,風頭忽然減弱,失去依托的松子跌落在石縫中,由籽而苗,由苗成樹,下接地氣,上秉日月,浸淫雨露,得其三時,長成了一棵葳蕤大樹。從河南來的逃荒人在這里建起村莊后,覺得老黑松生得蹊蹺,就請“明人”來看,被認定是村莊鎮氣脈的風水樹。剛扎下根的逃荒人,正需要一個安神敬神的地方,便在老黑松下用石頭壘了兩個椅子般高的小廟,分別供了山神、土地。廟雖小,敬的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