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惠 曾月明
政治關聯 超額薪酬 企業績效
引言
自2007年中國平安董事長馬明哲的6000萬高額年薪事件被爆出后,“天價薪酬”問題引發了越多越來越多的關注,為了更好的解決企業存在委托代理問題,保障資本市場的有效性,許多學者都將高管薪酬作為研究切入點。高管薪酬問題的本質是在所有權和經營權逐漸分離的情況下企業中產生的委托代理問題。最優契約論認為較高薪酬是來自較高業績,通過簽訂有效的契約可以將管理層追求自身收益最大化的行為與股東追求企業利益最大化的目標結合在一起。然而現實中卻存在著許多高薪酬低業績的異常情況,部分虧損企業的管理者薪酬卻日益上升,僅用最優契約理論已經不能對這些現象進行合理的解釋了。
那么,除了那些較為明確的市場因素外,還有哪些因素會對企業高管的年薪造成影響呢?管理層權力理論認為,由于市場環境、經理人市場以及董事會存在著缺陷,董事會在現實生活中常常被管理層權力所俘獲,管理層可以利用手中的權力影響薪酬契約,甚至實現薪酬自定。在我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大背景下,企業與政府之間普遍有著緊密的聯系,對企業的生存和發展有著巨大的影響。那么在這種情況下,企業與政府的關系會對企業高管薪酬產生什么影響呢?因此基于中國的特殊的制度背景,本文選擇對民營企業中政治關聯對高管薪酬的影響進行考察,并對這種影響的內在機制進行探究,考察其對企業經營績效的影響。
文獻綜述
1974年,Krueger作為國外較早進行政治關聯研究的學者,在研究中指出“企業家可以通過花費一定的時間及金錢來與政府機構或政府官員建立某種親密關系,這種關系可以給企業家自身與企業帶來利益”。至今,學術界還未對“政治關聯”的準確概念形成一個統一結論。現階段國外具有權威性和代表性的關于政治關聯的概念是由Faccio(2006)提出的,他在研究中指出若企業的高層管理者或者企業的股東曾經是政府官員或國會議員,或者某位高層管理者與政府官員存在著某種隱秘的密切關系時,就可認定公司存在政治關聯。
我國對政治關聯的研究在參照了國外學者的研究并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發展起來,與國外相比起步較遲。2008年,余明桂和潘紅波以企業的董事長是否是曾經或者仍是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抑或是曾經擔任政府官員這一標準來對企業是否具備政治關聯來進行判斷。國內多數學者都認同將政治關聯主要指的是企業的董事長或總經理擔任了人大代表委員或政協委員,又或者是曾經擔任過政府官員或在軍隊任職。
為了更好的解決委托代理問題,必須要制定有效的薪酬契約并且設計良好的薪酬激勵機制。我國過去關于薪酬契約的研究大多與國外學者的研究方向一致,多考慮一些與企業內部的經濟因素與治理因素,或是從薪酬業績敏感度這一視角出發。從而忽略了我國特有的經濟政治制度對高管薪酬的影響。在我國經濟制度受到政府的干預較強,政府對企業的生存發展有著很大的影響,從而也會對企業的契約制定以及薪酬激勵制度產生影響。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我國現階段比較普遍存在的政治關聯的兩種形式是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式的政治關聯和前政府官員型的政治關聯,這兩種不一樣的關聯對企業產生的影響并不完全一致。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式的政治關聯我們將其稱為委員類政治關聯,這種關系一般是現任的,同時與企業形象以及經營業績相關聯的。而前政府官員或曾在軍隊任職的高管,本文將其稱為官員型政治關聯,其的政治關聯依靠的是其個人在從前的從政生涯中形成的關系網。所以兩種政治關聯在本質上略有不同,因此本文在研究時對這兩種不同的聯系方式進行了區分。
相較于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可能就會面臨著所有制歧視,為了消除這種相對劣勢,民營企業就會謀求與政府建立良好的密切關系,能更容易的獲得經濟資源與融資優勢,從而長期穩定的發展下去。當企業高管個人具有政治關聯時,其的政治身份可以將企業與政府聯系在一起,是政企關系聯結的重要中介,對企業向政府尋租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因此具有政治關聯的高管就變成一種炙手可熱的資源,是企業競相追逐的對象,為了更好的留住這類人才,企業愿意付出高額的薪酬成本。企業在制定薪酬契約和設計薪酬激勵制度的時候,也必然將政治關聯這一因素納入考慮范圍。不管是委員型還是官員型,其的政治身份也都可以使企業和政府聯系更緊密,從而使具有政治關聯的高管在企業中更具價值。
所以說,我們可以認為不管是委員型政治高管還是高官型的政治關聯都會對高管薪酬產生影響,提升高管薪酬。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在其他條件一定下,民營企業中,政治關聯會導致高管薪酬的增長。
政治關聯的高管因其自身的政治資源或政治身份,具備了較強的向政府尋租的能力,能提升民營企業的經營績效與價值。但也有學者通過研究發現企業為了獲取這種尋租能力,需要付出相應的成本,有的時候這種成本會抵消甚至超過其帶來的收益。當企業與政府通過政治關聯高管建立聯結之后,企業可能會受到政府更多的干預,需要承擔部分政府的責任,例如解決就業問題,維持社會穩定等。除此之外,企業為了更好的維持與政府的聯系也需要付出較高的薪酬給予具有政治關聯的高管。董事會付出這部分超額薪酬成本的初衷可能是希望能對管理層起到激勵作用,鼓勵其努力工作并利用其的政治身份來提升企業價值,是對其的尋租能力額補償溢價。但是在現實環境下,具有政治關聯的高管可能利用其自身的政治資源和權力來俘獲董事會來得到超額薪酬,這部分超額薪酬的取得并不需要高管付出努力,因此會對企業的績效產生不利的影響,也就是說這部分超額薪酬是不合理的,是機會主義的。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2:在限定了其他條件下,民營企業中,政治關聯所導致的超額薪酬與企業績效負相關。
樣本和研究設計
(1)樣本選擇
為檢驗本文提出的上述假設,擬選取2011-2015年間的兩市上市A股非ST的非金融類民營上市公司數據為原始樣本。本文所使用市場化程度數據來自樊綱等在2016年出版的《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政治關聯數據主要通過查閱上市公司的年報以及部分網絡信息等通過手工收集整理而來,其余數據則主要來自CSMAR數據庫與RESSET數據庫。
(2)模型設定及變量定義
為了檢驗假設1,設計模型如下:
其中政治關聯這一變量是模型的解釋變量用PC表示。本文認為如果公司的董事長或總經理目前擔任人大或政協委員,或者曾經擔任政府高官或在軍隊任職,就判定該公司具有政治關聯,賦值為1,否則取O。并將根據政治關聯的形式不同,細分為委員型政治關聯,用PCI表示。以及官員型政治關聯,用PC2表示。同樣如果其存在政治關聯,則取1;不存在,則取0。
高管的薪酬屬于被解釋變量,用LnPay表示。借鑒方軍雄(2012),唐松等(2014)所采取的方法,本文采用”高管前三名的薪酬總和”的作為公司高管薪酬的替代變量,并將其對數化。
為了驗證假設2,本文設計以下模型:
假設2主要目的在于探究政治關聯對高管薪酬影響的背后具體機制。參考了Core等(1999)、辛清泉等(2007)以及唐松等(2014)的研究方法,該方法的基本思想是,如果該部分薪酬能對管理層起到激勵作用,促使其努力工作,那么這部分薪酬應該與下一年度的企業業績呈現正相關關系、或者對其不會有特別顯著的影響;但若是這部分薪酬與企業下一年度的績效呈現了負向相關關系,那么這部分超額薪酬可能是對企業利益的攫取,是過度的不合理的。
LnPCOverpay是模型的解釋變量,代表由政治關聯導致的超額薪酬。計算時首先將高管合理薪酬的影響因素納入模型,與實際的高管薪酬數據進行回歸,得到各回歸系數;然后將得到的回歸系數與相應的影響高管正常薪酬的因素相乘,得到預期的高管薪酬水平;隨后計算實際的薪酬與預期合理薪酬的差就是高管的超額薪酬。再將政治關聯變量與超額薪酬進行回歸,同樣的方法得到政治關聯導致的超額薪酬。具體模型如下所示,其中LnOverpay表示高管超額薪酬的自然對數,LnExpPay代表高管的合理薪酬。因本文篇幅原因不對以下模型的回歸結果進行詳細列示。
其余控制變量定義及計算方法見下表。
實證檢驗與結果分析
在對政治關聯與高管薪酬的關系模型進行回歸分析時,本文用3個不同的政治關聯的替代變量來進行研究,表1是其分析結果。首先對本文最關心的高管薪酬與政治關聯之間的關系進行分析,可以看到兩者在5%的水平上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這說明在樣本企業中,政治關聯能明顯提升企業的高管薪酬。而在對不同聯系方式的政治關聯分別進行考察后,發現代表型的政治關聯與企業高管薪酬呈現正相關,代表型政治關聯的高管獲得了較高的薪酬。而在將官員型政治關聯與高管薪酬進行回歸后卻未發現顯著的相關關系,但仍可以看到其的系數為正。
本文通過以上研究得出了企業高管的政治關聯身份會使其取得更高的薪酬。那么高管由此獲得的薪酬是像最優契約理論論述的那樣是其的特殊能力即政治身份的溢價補償,能夠激勵其為了提升企業績效而努力;還是像管理層權力理論認為的政治關聯身份加強了高管的權力,使高管更容易對董事會的薪酬契約制定過程產生影響,以此謀取私利,對企業的長期發展帶來不利影響。這還有待我們下一步的檢驗
為了更好探究在民營企業中,政治關聯對高管獲取較高薪酬的作用機制。我們對由政治關聯導致的高管超額薪酬與公司績效進行了回歸,結果中解釋變量的符號是我們所關心的。同時我們可以看到無論在哪一個細分回歸中,由高管政治身份帶來的超額薪酬都與企業下一年度的績效在5%的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說明了不管是委員型政治關聯還是官員型政治關聯,由其導致的超額薪酬都會對企業未來整體價值。從官員型政治關聯的角度來說,這與前文的分析是相符的,前“官員”獲得的相對較高的超額薪酬是其利用其手中的權力尋租而來,企業聘用這類高管的本意是希望能夠借助其在早期從政時積累下來的關系網來為企業做出貢獻,并愿意付出較高的薪酬成本,但卻事與愿違,這部分薪酬并未對高管起到激勵作用。而具有委員型的高管政治身份的取得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其所任職的企業具有良好的業績與社會聲望。其通過這種方式與政府建立聯系后,本應該繼續努力提升企業績效,從而更好的維持自己的政治身份并未促使其繼續努力的提升企業業績,反而以權謀私,其獲取的超額薪酬是機會主義的。由此證明了假設2。
本文結論綜上所述,政治關聯作為在某種程度上的企業進行尋租的合法形式,能為企業帶去許多方面的好處,但是也會帶來許多負面的影響,除了要承擔一些政策性目標外,其還會導致擁有政治身份的企業高管進行尋租,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俘獲董事會,影響薪酬契約的制定,提高自身薪酬,以權謀私,最終對企業的績效造成損害。本文的研究結論豐富了我國關于政治關聯,高管薪酬以及企業績效三者關系研究方面的文獻,對于解決我國當前存在的部分企業高管的“天價薪酬”問題有一定的作用。同時也證明了管理層權力理論在我國具有一定的適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