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甲骨文工具書的編纂出版,對學術研究和文化傳承都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早期的甲骨文工具書繼承了傳統金石學字書的編纂特點。隨著甲骨學研究的不斷深入,以匯集字形、闡釋字義、卜辭索引等為主的各種類型的甲骨文工具書得以產生,為甲骨文學術研究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在數字化閱讀時代背景下,編纂內容更豐富、檢索更便捷、學術性與可讀性俱佳的甲骨文電子工具書是大勢所趨。
【關 鍵 詞】甲骨文工具書;金石學;承繼與創獲;數字化;
【作者單位】朱添,黑龍江大學文學院。
【中圖分類號】 G237.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05.010
甲骨文是我國目前所能見到的最古老的成體系文字,是研究漢字演變和商代歷史的珍貴資料。甲骨文自19世紀末被意外發現以來就一直備受學術界重視,但是一百多年來甲骨文一直高居廟堂之上,僅限于少數專家學者研究,并未真正走向大眾,因此具有“天書”“絕學”之稱。2017年,經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評審,甲骨文成功入選《世界記憶名錄》。從此,甲骨文不僅是中華文化的瑰寶,也是世界文明的印記。借此契機向大眾尤其是青少年普及和推廣甲骨文,對傳承中國文化、提高民族自信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普及和推廣甲骨文,除編寫既有科學性又有趣味性的科普讀物外,還急需一批內容嚴謹豐富、檢索方便的工具書。
甲骨文工具書的編纂繼承了我國傳統金石學著作的特點,將學術性與工具性合二為一,為從事甲骨學研究的學者提供了極大的便利。特別是21世紀以來,甲骨文工具書的編纂也開始實現數字化,不僅編纂效率得到大大提升,在字形處理方面也更加準確,取得了非常高的成就。隨著互聯網和新媒體的不斷普及和更新,數字化閱讀成為一種新的趨勢,傳統紙質出版受到巨大挑戰。甲骨文工具書的編纂者有必要審時度勢,為甲骨文學習者和研究者編纂出內容更豐富、檢索更方便、學術性與可讀性合二為一的新時代甲骨文電子工具書。
自20世紀甲骨學產生開始,甲骨文工具書的編纂就一直備受關注。因為最早發現并研究甲骨文的學者均是清末民初的金石學家,所以甲骨文工具書也承繼了傳統金石學著作的編纂方法。現在一般認為最早的甲骨文工具書是羅振玉于1914出版的《殷墟書契考釋》,書中收錄了《鐵云藏龜》《殷墟書契前編》《殷墟書契后編》《殷墟書契菁華》《鐵云藏龜之余》五部甲骨著錄書中的甲骨文字。但該書的內容主要以文字考釋為主,并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工具書。王襄于1920年編纂出版《簠室殷契類纂》一書,其序中說:“殷契文字刻諸龜甲獸骨,沉薶且四千年,脆弱易損,欲其壽世,傳其文字為先。”可見王氏編纂該書的目的是甲骨文字的保存流傳,該書以匯集甲骨文字形為主,是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甲骨文工具書。這部書按照《說文解字》(以下簡稱《說文》)次第匯集編排甲骨文字形,此后的甲骨文字匯類工具書也都大體依照這一體例編纂,這是受到傳統金石學字書編纂體例的影響。
在此有必要簡單回顧一下傳統金石學字書的發展脈絡。我國金石學研究以宋代為肇始,兩宋時期的金石學雖是一門新興學科,但一經產生就有了較大發展,各種金石學著作不斷問世,其中就有以收集金石文字字形的“字書”,如郭忠恕(?—977)的《汗簡》,夏竦(985—1051)的《古文四聲韻》,婁機(1133—1211)的《漢隸字源》等。從編纂體例來看,大致可分為兩種。一是將所收集的“古文”字形依照《說文》部首次第排列而成,如《汗簡》;二是將各“古字”依韻分卷編排而成,如《古文四聲韻》《漢隸字源》等。由于宋人十分熟悉字韻,因而依韻排字的體例對宋人來說,檢索十分便利。元、明兩代不重實學,金石學研究進入了中衰時期,至清代才得以復興,并在乾嘉時期達到極盛。乾嘉學者熱衷于金石搜訪,大批的金石材料被發現整理,又因清代對《說文》的研究更加深入,一些學者開始用金石文字來考證《說文》。吳大澂(1835—1902)的《說文古籀補》將各類金石文字按《說文》的次第匯集編排,是對《汗簡》編纂體例的回歸。王襄編纂的《簠室殷契類纂》屬于甲骨文字匯編性質的工具書,以圖表的形式匯集甲骨文字形,體現釋字成果,是工具性和學術性的統一。該書采用按照《說文》字序編排甲骨文字形的體例,便于將甲骨文字形與《說文》中的小篆字形進行對比,從形式上直接仿效了吳大澂的《說文古籀補》一書,是對中國傳統金石學字書的一種承繼。
1.多種類型的甲骨文工具書的編纂
隨著傳統金石學向近代考古學的轉變,殷墟考古進入科學發掘的時代,在甲骨材料的發掘和整理方面收獲頗多,推動甲骨學研究進入一個繁榮階段,社會對各類甲骨文工具書的需求也更加緊迫了。很多學者致力于甲骨文工具書的編纂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就。縱觀百年來編纂的甲骨文工具書,大致可分為以下幾類。
一是以匯集甲骨文字形為主的字編類工具書,這類書注重匯集一個字在甲骨文中的不同字形,如孫海波的《甲骨文編》(1934),金祥恒的《續甲骨文編》(1959),劉釗、洪飏、張新俊的《新甲骨文編》(2009),李宗焜的《甲骨文字編》(2012)等;二是以訓解甲骨文字義為主的字典類工具書,這類書注重解釋甲骨文在卜辭中的具體含義,如孟世凱的《甲骨文小辭典》(1987)、趙誠的《甲骨文簡明詞典——卜辭分類讀本》(1988)、徐中舒的《甲骨文字典》(1988)、崔恒昇的《簡明甲骨文詞典》(1992)、張玉金的《甲骨文虛詞詞典》(1994)等;三是可以通過甲骨文字詞對卜辭進行檢索的索引類工具書,如日本學者島邦男的《殷墟卜辭綜類》(1967),姚孝遂、肖丁主編的《殷墟甲骨刻辭類纂》(1989)等;四是匯集各家甲骨文考釋成果的匯釋類工具書,這類書便于甲骨文研究者一次性查閱各家對某個字的考釋意見,如朱芳圃的《甲骨學文字編》(1933)、李孝定的《甲骨文字集釋》(1965)、于省吾的《甲骨文字詁林》(1996)等。以上四類甲骨文工具書各有側重,相互補充,推動了甲骨學研究的進一步發展。
2.數字化背景下甲骨文工具書編纂的嘗試
自20世紀甲骨學產生以來,甲骨文工具書的編纂取得了顯著的成就,為甲骨學研究者提供了極大便利。進入21世紀,隨著數字化時代的到來,甲骨文工具書的編纂也開始有一些新的嘗試,這一點主要體現在對字形的處理上。甲骨文工具書一般都需要大量的字形處理工作,尤其是字編類、索引類的工具書,需要處理的甲骨文字形更多。以往的甲骨文工具書在字形處理方面主要采用手工臨摹的方法,如孫海波的《甲骨文編》,姚孝遂、肖丁的《殷墟甲骨刻辭類纂》等。臨摹字形受到人為主觀因素影響較大,如甲骨拓片漫漶不清極易導致臨摹者的誤摹,臨摹者摹寫水平參差不齊也容易導致字形摹寫失真。在數字化時代背景下,利用圖像編輯處理軟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決這一問題。劉釗、洪飏、張新俊編纂的《新甲骨文編》率先采用了這種處理甲骨文字形的方法,在甲骨文工具書的數字化編纂方面具有開創之功。具體的操作方法是將甲骨拓片用高清掃描儀掃描成電子圖片,再利用抓圖軟件將電子圖片中的甲骨文字形進行切割,并進行黑白翻轉,最后將與該字形無關的墨痕擦除。通過這種方式處理過的甲骨文字形不僅美觀大方,而且極大地保留了字形原貌,在一定程度上糾正了舊有甲骨文工具書因手工摹寫而導致的字形之誤,在編纂效率和準確性方面也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此后由洪飏主編、筆者參與編纂的《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文類纂》(2016),李霜潔編纂的《殷墟小屯村中村南甲骨刻辭類纂》(2017)以及筆者編纂的《殷墟花園莊東地甲骨文字編》(2017)等均采用這樣的方法處理甲骨文字形。
近年來,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和智能移動終端產品的普及,數字出版的發展十分迅猛,在不斷改變人們生活的同時也給人們帶來了全新的閱讀體驗。甲骨文工具書的編纂出版應當順應這一歷史潮流,進入數字化甲骨文電子工具書編纂出版的新時代。基于此,筆者對未來數字化甲骨文電子工具書的編纂提出一些可行性建議,具體如下。
1.編纂內容豐富全面的綜合性甲骨文電子工具書
據上文所述,傳統的字編、字典、索引、匯釋這四類甲骨文工具書各有側重,相互補充。由于目前還沒有集甲骨文字形、字音、字義、索引、匯釋于一體的綜合性甲骨文工具書,學者在進行甲骨學研究時往往需要同時查閱四類工具書,甚至還要參考同一類型的多部工具書。以這四類工具書中筆者最常用的四部為例,《新甲骨文編》精裝16開,共1104頁,重2.06kg;《甲骨文字典》精裝16開,共1613頁,重3.04kg;《甲骨文字詁林》精裝16開,共四冊3704頁,重6.54 kg;《殷墟甲骨刻辭類纂》精裝大8開,共三冊1540頁,重達10.07kg。如此皇皇巨著,不僅普通的甲骨文愛好者不易查閱,對于專業的甲骨學研究者來說也十分不便。數字化閱讀時代的來臨,使編纂大型綜合性甲骨文工具書成為可能。如果將以上四部工具書全部制作成電子書,讀者就可以利用手機、筆記本電腦、平板電腦等移動終端進行查閱,十分輕便。
2.學術性與可讀性相統一
一般來說,甲骨文工具書不同于甲骨文科普讀物,其主要的功能是供人查檢而非供人閱讀,因此更注重資料的準確性。但甲骨文作為中華文化的印記,需要推廣和傳承,因此也不能忽視甲骨文工具書的可讀性。可讀性表現在四個方面:一是注意字形處理上的清晰美觀和字形編排的邏輯,盡可能多而全地展示某個字的不同字形,并能夠清晰地展現該字形在甲骨文中甚至在整個漢字史中的發展脈絡;二是語言要簡潔明了,力求用最通俗、簡潔、精當的語言解釋甲骨文詞義;三是要多采用圖文并茂的形式,將一些語言無法表述清楚的甲骨文構形或字義用圖片甚至動畫等方式直觀地展現出來;四是采用相關鏈接的形式,拓展介紹與甲骨文有關的歷史、宗教、文化等背景知識,方便甲骨文初學者理解。
3.簡便多樣的檢索方法
工具書的作用是使讀者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所需資料,簡單明了的檢索方法對工具書來說十分重要。目前,甲骨文工具書的檢索方式主要有筆畫檢索、拼音檢索、部首檢索等形式,部首檢索又分為按照許慎《說文》540部檢索和按照島邦男《殷墟卜辭綜類》開創的甲骨文164部檢索兩種。其中筆畫檢索、拼音檢索和《說文》部首檢索適用于已知隸定字文的情況,島氏的甲骨文部首則適用于已知甲骨文字形的情況,這些檢索方法對于甲骨文初學者來說都不是特別簡便。比如漢字繁簡字、異體字、古今字太多,有些古隸定字無法確定具體的筆畫數,很大一部分字的讀音也無法明確,因此用筆畫、拼音檢字法并不能準確快速地檢索所有的甲骨文;許慎《說文》的部首檢索只限于對《說文》540部十分熟悉的專業學者,對于大多數讀者來說并不方便,并且《說文》中的部首系統針對的字體是小篆,在甲骨文中并非全部適用;島氏自擬的甲骨文部首,能夠充分體現甲骨文的構形特點,因此分部較為合理,而且部首不多,更便于查閱,但對于初學者來說想要在短時間內熟練掌握也比較困難。未來的甲骨文電子工具書可以采用更加簡便的檢索方法,比如用拼音、手寫、五筆等任意輸入法輸入漢字進行檢索的漢字檢索,或者對待查詢的甲骨文字形進行截圖或拍照來檢索的字形檢索等。
4.內容可不斷修訂和更新
隨著甲骨新材料不斷被發現和甲骨文研究新成果的陸續發布,即使已經非常完備的甲骨文工具書也要在使用的過程中不斷進行修訂和增補,才能保持內容的全面和準確。劉釗先生在《新甲骨文編》后記中說:“任何文字編都只能代表某個時段的水平,需要不斷地更新、增補和提高。”這個觀點不僅限于字編,而是適用于所有甲骨文工具書。傳統紙質工具書的修訂工作非常繁瑣,費時費力,因此更新速度較慢,往往數年甚至數十年才進行一次修訂。甲骨文電子工具書比傳統紙質書的生產更快,因此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隨時進行糾錯和增補,既能使工具書緊跟學術前沿,又能避免浪費。與傳統的紙質甲骨文工具書相比,其優點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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