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蒼涼，宿命輪回

徐潔

摘要：張愛玲用一段三十年的月亮長河，書寫了曹七巧一段凄涼如月的悲慘人生，描寫了七巧這一輪月亮對至親骨肉的束縛和摧殘，以及封建婦女面對宿命輪回的無奈。同時，作者借這三十年的月亮河表達了對那一時代女性悲劇命運的同情之情。

關鍵詞：月亮；曹七巧；意象；宿命輪回

“月亮”一個為中國文人從古至今歌詠賞談的主題，凝結著中華民族特殊的感情色彩和精神寄托。月從其自身來說是一種美的象征，《詩經·陳風·月出》有“月出皎兮，佼人僚兮”[1]，即以月光襯出人物之美。而月色之美往往使人感到幽靜凄涼，是以月又寄托著戀人的相思之情、游子的思懷感鄉之苦、文人墨客的命途多舛和流離之苦。《望月懷遠》有“何處相思明月樓，可憐樓上月徘徊”，即以月比相戀之人，表達出綿綿難述的相思；《靜夜思》有：“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詩人抬頭望月 之際，一縷濃濃的鄉愁布滿了心頭；《旅夜書懷》有“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月隨波涌，大江東流的雄渾與壯闊，看似遼闊的平野，浩蕩的大江、燦爛的星月，實則反襯出作者命途多舛、顛沛流離的凄苦遭遇。月述盡了人間悲歡喜樂，在浩如煙海的文學作品里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在近現代的作品中，尤以張愛玲的“月亮”甚為有名。張愛玲繼承了古人的審美取向，創新性地在她的小說《金鎖記》中賦予了月亮新的生命。《金鎖記》中，她以傳統的“月亮”為主要意象，開創性的將“月亮”與封建女性命運緊密相連，用月色的呈現預示著女性的命運悲劇。正如張愛玲所言：“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虱子”[2]。《金鎖記》里，作者為主人翁曹七巧穿上了一襲華麗的黃金枷鎖，卻讓她一生“千瘡百孔”“滿目蒼蠅”。意象的選擇是一部小說的精髓，正如李建軍所說：“一切象征都具有一種具象化，符號化的性質，它是用一個形象來表征一種觀念，一種對世界的情感態度。一般來講，象征都借助于自然現象與主觀情感以客觀對應物的方式來含蓄地表達作者的態度”[3]。曹七巧悲苦凄涼的一生，由一個受害者變成一個施害者，瘋狂殘害著自己的至親骨肉，讓自己的悲劇宿命上演在兒子和女兒身上。她就如伴隨小說發展中出現的月亮，預示和壓抑著小說中主要人物的悲劇命運。同時，這一意象的選擇表達了作者對封建社會的批判和為封建思想所壓迫的女性的同情之情。基于對小說的解讀，本文將從三個維度展開對“月亮”這一意象的分析。

一、月色凄涼，斯人已逝，悲劇長存

蹉跎斑駁的一生，曹七巧從麻油店里的青春少女，到姜家大院里受盡白眼的哀怨少婦，再到尖酸刻薄的殘酷老嫗。就如蘇軾詞中所寫“月有陰晴圓缺”，七巧由一輪飽滿皎潔的明月蛻變為一輪灰暗的殘月。小說開頭曾這樣寫道“年輕的人想著三十年前的月亮該是銅錢大的一個紅黃的溫暈，像朵云軒信箋上落了一滴淚珠，陳舊而迷糊。老年人回憶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歡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圓、白；然而隔著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帶點凄涼。”[4]（P85）年輕人眼里月亮是色味形俱的，昏黃而覆蓋著塵埃，帶著淚水的咸澀，帶著蒼涼、傷感和懷舊。這段年輕的歲月無不是七巧年輕時代的寫照——傷感而苦澀。七巧在哥嫂的安排下嫁給了姜家殘廢的二少爺，過著人人鄙視、缺乏愛情溫暖的慘淡生活。老年人眼里是一輪經歷風雨，守得云開的月亮，帶著三十年的苦難，滿含著凄涼和心酸，就像七巧帶了三十年的黃金枷鎖。在她心中，只要丈夫死了，老太太死了，姜家分了家，她就得到了一切。然而，金錢的欲望和扭曲的心理最終導致“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下去，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還沒完——完不了”[4]（P124），七巧用盡手段讓兒子和女兒成為了自己宿命輪回。

二、模糊的缺月，壓斷自由的翅膀

長安一個從小活在母親陰影下的可憐女孩，在她成長中，母親是掌握她人生的缺月。母親的尖酸刻薄使她失去了一雙正常的腳，一段美好幸福的校園生活，一段美滿幸福的婚姻。就像她在向校園生活告別時描述的“窗格子里，月亮從云里出來了。墨灰的天，幾點疏星，模糊的缺月，像石印的圖畫，下面白云蒸騰，樹頂上透出街燈淡淡的圓光。”[4]（P109）七巧像那捉摸不定的缺月，時刻束縛著長安，切斷了她飛翔的翅膀，讓她“漸漸放棄了一切上進的思想，安分守己起來”[4]（P110），成為七巧活脫脫的影子，繼續著母親凄涼的命運。

三、黑夜灼灼的太陽，揉捏枯萎的花朵

芝壽一個闖入七巧黃金枷鎖的無辜者，從嫁給長白那刻起，七巧就將她視為是“搶奪者”，她深愛著自己的兒子，她不僅嫉妒芝壽與兒子的婚姻，而且害怕兒媳會奪走兒子。因此她不停地傷害和折辱芝壽。在她眼里，婆婆就像“窗外那使人汗毛凜凜的反常的明月——漆黑的天上一個灼灼的小而白的太陽”[4]（P113），七巧無時無刻不摧殘著她鮮活的生命，她無能為力，只能默默忍受“這個瘋狂的世界，丈夫不像個丈夫，婆婆也不像個婆婆。”“不是他們瘋了，就是她瘋了”。[4]（112）月亮是黑夜灼灼的太陽，使這朵嬌嫩的花變成青、綠、紫，冷卻的尸身，詮釋了封建婦女悲劇的命運。

三十年冗長的月亮河，讓人生成了一出不斷重演的悲劇。凄涼的月色演繹著七巧一生的蹉跎和心酸，從受害者到施害者，似月的人生圖畫陰晴不定，是那一時代真是的寫照，預示了那一時代女性難以逃脫的輪回宿命。

參考文獻：

[1]崔杰.試析《金鎖記》的月亮意象[J].遼寧教育行政學院學報，2009，26（02）：81-82.

[2]張愛玲.張愛玲散文全編.天才夢[M].浙江文藝出版社.1992.

[3]李建軍.小說修辭學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

[4]張愛玲.金鎖記[M].張愛玲文集（第三卷）[C].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1992.

（作者單位：貴州大學英語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