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王藝凝

云杉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垂著眼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騰起的溫度就好像大山里往年盛夏的熱度。

記起，兒時的夏日母親都會做綠豆稀飯。小巧精致的綠豆泛著翠綠的光，在飽滿圓潤的大米里起起伏伏，再加上母親放的一勺白糖，甘甜可口，喝下一口便會消了全身的暑氣。

幼時的云杉喜歡把臉貼在木窗戶上，望著窗外，滿是新奇。盛夏新雨過后，一切都氤氳在水汽之中。無盡的大山連綿，野鳥啼飛，梧桐翻卷的大葉子被雨打落，嘩啦啦地在積水的土地上留下一串風的行跡，空氣中浮動著夏的溫熱氣息。因為年幼，母親不讓他一人出去，小云杉只能貼著窗眼巴巴地看著，急切盼望著父親歸來，這樣他便可以坐在父親自行車的后座上，在村中威風地兜上一圈。

第二年夏，云杉到了上學的年紀。放學后，他背著小書包，噔噔噔穿過長長的山路跑回家，跟在村中大叔拉柴草的驢車后面，屁顛顛瘋跑，驚起一片野麻雀。母親站在門前的梧桐樹下，招呼著滿頭大汗的云杉，而云杉急著要喝綠豆稀飯。

不知門前梧桐樹葉落了多少次，蟬鳴了多少回，云杉開始不再興奮著飛奔回家，一路上不再有被驚起的麻雀，也不再趕緊接過等他回家的母親手里的稀飯。當云杉安靜地望著窗外的時候，不再在意樹下停著的野鳥山鼠，因為他看到的是連綿起伏的大山的另一邊，看到的是云彩遮蓋著的另一個世界。

那一年盛夏，云杉的手緊握著行囊，坐上進城賣糧食的手扶拖拉機，離開了。那天，天很藍，云很高，陽光照射在梧桐樹寬大的葉子上，閃著熠熠的光。他意氣風發地看著大山的另一頭，幻想著山外那即將屬于自己的、從自家木窗戶上不曾望見的風景。

臨走前，母親端著一碗綠豆稀飯，慢慢遞給他。云杉匆忙地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半碗稀飯放回母親手里。母親佇立在木窗邊，望著兒子遠去的身影，直到那身影慢慢淡出了自己的視野。端在手里的半碗稀飯一如兒時，小巧精致的綠豆泛著翠綠的光，在飽滿圓潤的大米里起起伏伏。

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落地窗外，不知何時已經小雨淅淅。云杉觸著玻璃冰涼的溫度，好似家里那扇陳舊的木窗。他抬起眼簾，好似坐在了父親自行車的后座上。窗外，無盡的大山連綿，野鳥啼飛，梧桐翻卷的大葉子被雨打落，嘩啦啦地在積水的土壤上留下一串風的行跡。

（指導老師：宗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