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人才爭奪背后的真相

文/白 帆

還記得2004年葛優在電影《天下無賊》中那句經典臺詞嗎？

“二十一世紀什么最貴？人才！”

十多年后的今天，這句話體現得特別深刻。

從2017年開始，南京、武漢、西安、長沙等二線城市紛紛用高福利來吸引人才，再到最近，北京、上海等老牌一線城市升級加碼，這場“人才爭奪戰”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比如珠海最近就放了個大招：給予人才100萬元到600萬元不等的高額房屋補貼，或者贈送房子一半的產權，未來5年，還會拿出67億元用來引進人才。

西安則另辟蹊徑，打出了一套組合拳：一方面是閃電落戶政策，13小時落戶成西安搶人“王牌”；另一方面，和當下火熱的短視頻平臺抖音合作，推廣特色美食、文化和生活方式，讓西安成為了“抖音爆款”的網紅城市。

為什么這些城市開始大規模吸引人才？這一輪搶人大戰的本質又是什么？

人口紅利的衰減

之所以要“搶人”，是因為人才變得稀缺了。

按照經濟發展的邏輯，一個國家在老年人口比例達到較高水平之前，將形成一個“黃金時期”，也就是經濟學家口中的“人口紅利”。它的特點是勞動力資源相對豐富、撫養的負擔輕、對經濟發展十分有利。

對我國來說，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創造的經濟增長奇跡，人口紅利發揮了非常大的作用，據世界銀行估計，人口紅利因素能夠解釋中國經濟增長的33%。但如今，我國前期形成的人口紅利正在消失。

聽到這兒，你可能會有疑惑：每年高校畢業生人數蹭蹭往上漲，今年更是高達820萬，為什么還會說人口紅利正在消失呢？你不能光盯著這一個數字看，還要了解另一個詞，叫適齡勞動人口，它是指處于勞動年齡、具有勞動能力的人口。

2013年以前，我國16歲到64歲的適齡勞動人口數量始終呈現逐年遞增的態勢，從1982年的6.25億人，增加到2013年的 10.06億人，每年新增勞動力超過1200萬人。經濟學家劉易斯稱這種局面是“勞動力無限供給時代”。

然而，根據《中國統計年鑒》的數據，2014年起，我國16周歲—64周歲的適齡勞動人口首次出現下降，并且近幾年來呈現連年遞減的趨勢。換句通俗點的話，能干活的人，越來越少了。

與此同時，中國老齡化社會進程加速，像參與這次“人才爭奪戰”的城市，有不少人口老齡化程度已經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它們亟需新鮮的血液。

對于國家而言，適齡勞動力成為了支撐未來經濟發展的珍貴資源。那么，為什么是以大學生為代表的年輕人成了被城市瘋搶的“香餑餑”呢？

城市經濟轉型發展離不開年輕人

隨著城市“勞動力無限供給時代”的結束，人口流入放緩的壓力已經明顯開始出現。人口流入放緩，直接影響城市社保收支的平衡、稅收增長、土地出讓金的收入等多項關鍵指標，以及城市長期的發展潛力。

在這樣的背景下，城市求賢若渴，吸納的人才范圍更廣：不再局限于過去所講的少數高端人才，而是覆蓋到普通大學生這樣的基礎性人才。

實際上，年輕人本身就是優質資源。年輕人的涌入，帶來的是消費、是稅收、是社保、是勞動力，是公共支出成本的分擔，是城市有機體的再造。年輕人的創造性思維，更是一個城市競爭力和活力的保障。而當這樣的人才聚集起來，形成規模效應，由此碰撞出的思維火花與衍生出的創新經濟，也將引領城市不斷發展。

這場“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比拼，讓我們看到了城市引進人才的誠意，也看到城市經濟轉型升級的迫切期望。過去招商引資、大建工廠的經濟模式，因為勞動力成本不斷上升已經日漸乏力；而房地產在狂奔了10多年后也趨于飽和。那么下一步，城市該向何處去呢？

謀求產業轉型升級已經成為城市發展的共識。當前中國經濟進入結構轉型時期，從主要依靠物質資源消耗向主要依靠科技進步、勞動者素質提高、管理創新轉變。基于這樣的背景，城市紛紛尋求自身出路：如何明確城市發展的定位？如何將自己的優勢和科技、文化等新興產業結合？

比如，在最近公布的廣州市城市規劃草案上，廣州的城市定位新增了“交往中心”“科技產業創新中心”，其發展的目標之一就是將人才、知識、技術、資本匯聚到一起；而文化產業也成為不少城市轉型的重要賽道，比如南京近年來大力發展文化產業，建設中國游戲谷，打造游戲創新創意高地；而杭州大力發展動漫產業，動漫已經全面融入了杭州的城市文化……

城市在釋放一個明顯信號，我要用特色產業吸引人才過來，特別是有創新能力和創造能力的年輕人，他們的涌入，反過來會進一步推動特色產業發展，由此形成一個正循環。

“搶人”容易留人難未來發展是關鍵

現在，你也就不難理解這場“人才爭奪戰”的核心了：表面上看大家是在搶人，實質上是對未來城市發展機會的爭奪。畢竟，依托投資和房地產開發，帶來的只是短暫的繁榮，而人才迸發出的創新性和創造性，才能支撐一個地區的經濟長期可持續發展。

我們看到，這些搶人政策已經產生了效果，比如2018年前3個月，西安新落戶人口就突破30萬，超過了去年一整年的落戶人口數量。當靠政策優勢將人才吸引過來，城市面臨的下一個問題是：怎么樣留住這些人？

當然，愿景很美好：發展相關產業，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現實情況是：城市的就業機會高度依賴產業的發展和區域位置的優勢，這有很大的歷史慣性。

但是，每個城市都可以努力做到的是，提高人們的生活質量，成為一個能留住人的美好城市。美好城市包括很多方面，包括生活環境和人文氛圍，比如，城市文化、綠化程度、空氣質量；還有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例如義務教育、城市的公共安全；還包括通勤條件、配套服務等。

美國紐約市公布了2040年遠景規劃方案，其中紐約市民關心的重要問題就包括：教育、住房、就業、公共安全、健康、基礎設施、與政府的連接等，這些問題緊緊圍繞著居住的生活質量，紐約市也將它們作為城市服務與投入的重點。

這或許能給努力吸引人才的城市以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