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詩歌中景物的典型性

周嫻

【摘要】詩歌中的典型景物有不同的選取角度，也有各自不同的藝術(shù)效果。有的調(diào)動人們的記憶，營造出熟悉的意境；有的展現(xiàn)不同的地域特征，令讀者有豐富的想象空間；有的和情感契合，催生的情感。但是最終，這些景物能和詩歌完美融合，使詩歌成為寫景的藝術(shù)。

【關(guān)鍵詞】詩歌；景物；典型性

【中圖分類號】G633 【文獻標(biāo)識碼】A

在2007年江蘇高考卷大閱讀《麥天》中對于畫線句的賞析，給出了答案：“選取了麥天代表性事物，從視覺、聽覺、嗅覺多角度描寫；運用比擬的修辭手法，語言表達富有韻味。”這里的代表性事物，我們又稱為“典型景物”，麥天的典型景物即為只有在麥子收割的季節(jié)出現(xiàn)的收割機、麥茬、麥秸香。無獨有偶，《唐詩鑒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中對詩歌《長安晚秋》中的詩句“殘星幾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倚樓”的鑒賞中有這樣一段：“這一聯(lián)是趙嘏的名句。據(jù)《唐詩紀(jì)事》卷五十六記載，詩人杜牧對此贊嘆不已，因稱趙嘏為‘趙倚樓。杜牧如此激賞，恐怕就是由于它選景典型、韻味清遠的緣故。”在對詩歌鑒賞中也出現(xiàn)了“選景典型”這樣的字眼，由此來看，從古人就開始注重寫景和賞析景物的典型性。工于煉字的古人對于詩歌景物的典型性如此重視，可見其意味悠遠。

典型性在字典上解釋為“具有代表性的”，代表什么？按照這樣的思路，我認(rèn)為可以代表特定的“時間”“地點”“心情”。細(xì)致地來說，詩歌中的景物有的可以是某個季節(jié)、某個時間段所特有的，也可以是某個地方所特有的，還可以是與特定的情感相關(guān)，他們也分別有不同的妙處，發(fā)揮著各自的作用。

第一類，景物具有時間的典型性。例如孟浩然的《與諸子登峴山》中有兩句“水落魚梁淺，天寒夢澤深”，讀者一看即知季節(jié)是深秋。因為水位低，所以魚梁洲看上去淺；因為天氣寒冷，所以夢澤看上去幽深。秋天的典型性景物就是水位低、潭水深幽，這樣的意境和《滕王閣》中的句子“潦水盡而寒潭清”有異曲同工之妙，這里的景物描寫為人們展現(xiàn)的是一個清寒而深幽的深秋之景。再如晏殊的《破陣子·春景》上闋“燕子來時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點，葉底黃鸝一兩聲，日長飛絮輕”中列舉了一系列春天的景物“燕子、梨花、碧苔、黃鸝、飛絮”，通過這些典型性景物，一個充滿生機，熱鬧溫暖的春天就脫穎而出，立于人們眼前。可以說這些典型性景物調(diào)動了人們的深層記憶，使人們發(fā)揮個人思維創(chuàng)造，從而營造出某個時間段特有的意境，畫面真實可感。

第二類，景物具有地點的典型性。不同的地域有各自不同的景物特征，如果能突出這些不同的特征加入詩歌中，也會使讀者體會不同的地域特色，感受不同的地域風(fēng)格，便于抒情。例如在岑參的《走馬川行奉送出師西征》中對景物有細(xì)致地描寫：“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輪臺九月風(fēng)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fēng)滿地石亂走。匈奴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漢家大將西出師。將軍金甲夜不脫，半夜軍行戈相撥，風(fēng)頭如刀面如割。馬毛帶雪汗氣蒸，五花連錢旋作冰，幕中草檄硯水凝。”其中，漫天的黃沙、夜吼的風(fēng)、大如斗隨風(fēng)走的碎石、黃草肥馬、如刀的風(fēng)頭、旋作冰的汗水、凝結(jié)的硯水，無一不是發(fā)生在荒涼而寒冷的邊塞。這些景物在中原是完全不可想象的，為讀者展現(xiàn)了異域特色，令人驚嘆；同時，也刻畫出環(huán)境之惡劣，從而反襯戰(zhàn)士的英勇。而江南就應(yīng)該是“青山隱隱水迢迢”，應(yīng)該是“二十四橋明月夜”，一個溫婉而美好的地方。這些有地域特征的景物具有相當(dāng)?shù)牡湫托裕瑸槭录陌l(fā)展提供了相應(yīng)環(huán)境。

第三，景物具有契合心情的典型性，這一類使用最為廣泛，也就是人們常常討論的“意象”，用特定的景物展現(xiàn)特定的心情。在思念時，我們總能看到“月”的身影；在送別時，我們總能看到“柳”“亭”“津”；在傷心時，我們總能看到“落葉”；在追求高潔時，陪伴的總是“菊”“竹”“梅”……例如杜甫的《旅夜書懷》，最后一聯(lián)“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作者選擇了廣闊天地間飛翔的一只小小的沙鷗來抒發(fā)情感，沙鷗之孤獨感傷恰好與作者此時的情感想合，這樣的景物幫助讀者更好理解作者的處境和心情。

但是，在運用典型景物時，我們的詩人發(fā)揮出高超的個人才思，令人稱贊。例如韓愈在《左遷至藍關(guān)示侄孫湘》中有這樣一段寫景：“云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guān)馬不前。”這兩句選取了景物“云橫秦嶺”“雪擁藍關(guān)”，一方面交代了作者所處的地方——在秦嶺和藍關(guān)之間，在貶謫的路上；另一方面也切合作者的心情——回望家鄉(xiāng)，一片迷茫，濃重而無法解脫的相思，展望前路，阻塞不通，對前途滿滿的絕望。這里的典型景物即從地點角度出發(fā)，又和詩人的心情吻合，考慮周詳，成為后人不斷贊嘆、品味、模仿的對象。

再如李商隱的《商山早行》：“晨起動征鐸，客行悲故鄉(xiāng)。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槲葉落山路，枳花明驛墻。因思杜陵夢，鳧雁滿回塘。”從時間角度，選取了早晨的典型景物：雞聲、月、霜。這些景物為我們再現(xiàn)了一個帶著些許寒氣而安靜的早晨，詩人的寂寞就顯得尤為濃重。又選取了商山的典型景物：槲葉、山路。槲葉只生于商山一帶，令異鄉(xiāng)之人去想象那闊大的葉片堆落山路的情景，讀者的想象也隨之蔓延開。在情感方面，作者選取的景物有：征鐸、茅店、驛墻。這些景物無一不是勾起作者“客行悲故鄉(xiāng)”的愁情。最后作者將美麗的夢中之景展現(xiàn)出來：在溫暖曲折的池塘中，野鴨子游來游去。抓住家鄉(xiāng)的春天記憶中那最溫暖熱鬧的場景，表現(xiàn)自己對家鄉(xiāng)的喜愛，思念也隨之噴涌而出，將情感推向了高潮。

由此來看，詩歌中的典型景物有不同選取角度，也有各自不同的藝術(shù)效果，有的調(diào)動人們的記憶，營造出熟悉的意境；有的展現(xiàn)了不同的地域特征，令讀者有豐富的想象空間；有的和情感契合，催生的情感。但是最終，這些景物能和詩歌完美融合，使詩歌成為寫景的藝術(shù)。

（編輯：龍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