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慧陽
我在這個已經居住了二十幾年的城市度過了一個最狼狽的雨季。
幾場不期而至的大雨使并不干燥的土地發散出潮濕的氣息,讓人仿佛連呼吸都蘊藉著一絲蓊郁的詩意。雨,就這么下著,輕柔地,暴烈地,或流淌,或淅瀝,傾訴煩悶,暢談雅致,帶著幽靜而神秘的心緒。
我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周末開始第一次搬家。因為下雨,搬家的進程也放慢了腳步,一場雨總會給周圍帶來些改變,我在撲簌的雨聲里跟搬家車同步行走,因一步一滑而變得膽戰心驚。
家具被裝進后車廂,就像統籌過的數字被填進了預先畫好寬窄的表格一樣。每個包裹里都裝著不同的物品,有的放著我曾精心挑選的木質盤子,有的放了日常的衣服被子,有的放著我喜歡的各種書,還有一個,里面放著家里所有的傘;柜子都被拆開,橫插豎立于車的邊邊角角,以便于最大限度地節省空間;最后一個搬上車的是我的琴,它底部烤漆的顏色倒映在還滴著雨滴的水洼里,閃出白色的亞光,好像個遭綁架的世家公子,被包裹得亂七八糟卻還帶著點非凡氣度,不發出任何聲音,就那么四平八穩地站在門口,看著工人關好了車廂門。搬家工人紛紛爬上車,司機轟了一腳油門,車身只慢悠悠地晃了一下,我就開始擔憂起我的琴,只好自我安慰起來,還好有封閉車廂,還好包得夠嚴,還好再三叮囑過要放慢車速。
選在這樣一個雨天搬家,實在不是我的本意,可已經沒法再拖。買我房子的是新房主的父親,據說因為原先已談妥的賣主忽然漲價,他情急之下才買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