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兆忠
留日作家中,豐子愷是比較特殊的一位。他在日本的時間只有短短十個月,卻對未來的一生影響至深,“子愷漫畫”的誕生,豐子愷在中國文壇脫穎而出,均與此直接有關。從中日文化交流的角度看,豐子愷扮演了雙向互動的角色:他既是日本文學藝術的引進者,本人又受到日本文化界的高度關注,代表作《緣緣堂隨筆》被翻譯介紹,在日本現代文學界產生了相當的影響。
豐子愷與日本的這份良緣,展示了西風東漸的背景下,貌似解體的“東亞文化共同體”潛在的活力與文化上的互動。近代以降,由于不可抗拒的“現代化”(也就是西方化)歷史潮流,中日兩國由同文近種、一衣帶水的睦鄰,變成了你死我活的競爭對手,尤其是日本對中國的侵略,給中國造成了無法估量的損害。從文化選擇上看,日本很早就立志“脫亞入歐”,將中國及亞洲鄰國視作其必須與之劃清界限的“野蠻”國家,而中國經歷過“中體西用”的破產過程,最后走上了“全盤西化”的道路。在一邊倒的西方化歷史潮流中,中日兩國彼此輕視,表現出同樣的“歷史的世故”,兩國的文化交流因此而蒙上陰影。然而,悠久的地緣文化紐帶不是輕易可以割斷的,相近的文化基因也無法隨意改變。公平地說,文化上的親緣,即使不能超越嚴酷的國際生存競爭,至少也為互相認知提供了基礎;而在心靈博大、眼光純正者那里,它結出豐碩的文化交流之果——這就是豐子愷給人的啟示。
一
1921年春,已為人父的豐子愷在家境非常困難的情況下,向親朋好友借錢,赴日本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