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周敏
談論魯敏的小說,“日常生活”顯然是一個重要的關鍵詞,不過,魯敏又不像新寫實主義作家那樣,既疲憊又滿足地沉入世俗生活的雞毛瑣事之中,并借這種詩意消解的方式完成某種新的詩性建構,恰恰相反,魯敏對日常生活的反詩性——即它的庸常與虛妄——極為敏感,甚至上升到憎惡的程度。因此,她的小說里經常能出現與常態生活(包括它的常規與道德等)相“搗亂”的情節。這種“偏離”,也許正是她常說的“以小說之虛妄對抗生活之虛妄”的主要表現,這也是她小說之所以“好看”的因素之一。張愛玲曾將自己的《傳奇》解釋為“在傳奇里面尋找普通人,在普通人里尋找傳奇”,至少后半句可以挪用到對魯敏小說的部分評價當中。新作《奔月》,無疑又是一次“好看”的“偏離”,在其中,我們亦可以看到“70后”作家的一些新思考與新面向。
一
小說以“奔月”為名,據作者所言,是一個反復思量的結果。這確實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名字,具有多重的反諷與觀照意味。嫦娥奔月,以飛翔的方式徹底擺脫/逃離了凡俗,從而把自己寫進了神話的譜系。然而種種跡象似乎又表明她并未獲得最后的快樂與滿足,月宮的“凄清”,讓嫦娥當初的義無反顧變得晦暗不明。這凸顯了人類選擇與超脫的困境。《奔月》的主人公小六——一位三十歲、已婚的公司女白領——同樣完成了一次類似“奔月”的壯舉,這也成為小說敘事的前提與起點。但與嫦娥不同,她并沒有能力奔向一個超世俗的世界,而是仍然落入另一個日常生活之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