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朱郁文
一
南宋俞文豹《吹劍續錄》中記載:“東坡在玉堂,有幕士喜謳,因問:我詞比柳詞何如?對曰:柳郎中詞,只好十七八女孩兒,執紅牙拍板,唱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關西大漢,執鐵板,唱大江東去。公為之絕倒。”①這段話比較形象地道出了宋詞婉約派與豪放派之間的區別。婉約與陰柔、細膩等屬性相連,一般被歸入女性氣質或具有女性氣質的文學,豪放與陽剛、粗獷等屬性相連,一般被歸入男性氣質或具有男性氣質的文學。蘇軾是男性,作豪放詞似乎在情理之中;柳永也是男性,但其詞多以女性自敘口吻表現世俗女性的情感、心聲和愿望,故適合“十七八女孩兒,執紅牙拍板”來唱。如果說女詞人李清照寫閨情是“當行本色”,為何“堂堂七尺男兒”柳三變也能創作大量頗有“女性特質”的詞作呢?這就涉及中國古代詩詞創作中的一個重要現象——“男子作閨音”。“男子作閨音”,語出清代學者田同之《西圃詞說》:“若詞則男子而作閨音,其寫景也,忽發離別之悲。詠物也,全寓棄捐之恨。無其事,有其情,令讀者魂絕色飛,所謂情生于文也。”②明末清初文學家毛先舒《詩辨坻》卷四論詞也有“男子多作閨人語”之說。“男子作閨音”就是男性假托女性的身份和口吻抒發情感、表達心聲的文學創作。
在中國古代文學發展過程中,“男子作閨音”現象大量存在,屢見不鮮。這一現象不僅豐富了中國古典文學的內涵和手法,也使文學蒙上了一層神秘、曖昧的色彩。
“男子作閨音”的源頭可追溯至《詩經》和《楚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