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粉彩花鳥的典型與意境

黃國斌

在藝術創作之中，典型和意境都是重要的表達方式手段，也是藝術的高層次形象，是藝術家們的最高追求。藝術的創作離不開這兩種手段，我們通過分析“典型與意境”的含義、區別及特性，會更好地了解兩種藝術表達方式的情感語言。

一、典型

典型源自于古希臘時期蘇格拉底提出的創造“美的形象”這一問題，柏拉圖是最早在藝術領域使用“典型”這一術語的人，而用辯證的觀點去總結古希臘文學創作的經驗，系統論述典型問題的則是亞里斯多德。從狹義上講，典型是藝術作品中塑造的成功人物形象。又稱為典型人物、典型性格或者典型形象。從廣義上講，典型形象是創作者創造的既有鮮明的獨創性，又廣泛深刻地概括了一定社會現象，揭示了某些社會生活的本質，反映歷史發展規律的文學形象，典型是共性與個性的有機統一與完美融合，它通過個性顯現共性，通過現象揭示本質。

二、意境

意境是指一種能令人感受領悟、意味無窮卻又難以用言語闡明的意蘊和境界，是中華民族獨特的藝術審美范疇。“意”是情與理的統一，“境”是形與神的統一。在兩個統一過程中，情理、形神相互滲透，相互制約，就形成了“意境”。自宋以來，特別是明清以來，“情景交融”似乎成了意境的代名詞，廣為流傳。引發、造成無窮盡的審美空間，是創造意境的關鍵，意境的實現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不僅需要作者的精心營構，而且需要欣賞者充分發揮想象力才能感受。它塑造的是成功的藝術形象，更是高級的藝術形態。

三、典型與意境的異同

典型與意境都屬于美學的范疇，都是藝術創作中的表現手法，也是最富于審美價值的藝術形象和境界。兩者都具有豐富而深邃的內在意蘊，在被欣賞和接受時，都能產生較為強烈的情感沖擊和心靈震撼力，充分調動欣賞者的聯想與想象。兩者在很多方面又是截然相反的，從藝術側重方面來說，典型以再現為主，注重寫實，比較直接的反映生活；而意境以表現為主，注重抒情，對社會生活的反映比較間接。

就好像我國古代傳統藝術文化具有統一性、閉合性、穩定性、內向性等特點，這就決定了中國古代藝術特別突出藝術的主體性和情感性的特點。而莊子游心哲學的美學實現，便是意境論的誕生。而西方古代文化的多元性、開放性、變異性、動態性、外向性，綜合地決定了西方藝術本質論特別強調藝術對客體的摹仿、再現，典型理論應運而生。

其實在我國的繪畫傳統中，典型和意境其實是都有體現，只是在理論方面典型比較少而意境比較多。就像是我國國畫中的寫實和寫意畫，寫實畫大多以再現為主，而寫意以表現為主。就拿花鳥畫來舉例子。在中國畫中，凡以花卉、花鳥、魚蟲等為描繪對象的畫，稱之為花鳥畫，如果細分的話可以分為花卉、翎毛、蔬果、草蟲、畜獸、鱗介等支科。寫實的花鳥畫是在能動的觀察與寫生的基礎上，經過藝術的再創作，追求傳神寫照，從而達到氣韻生動的藝術效果。歷史上工筆花鳥的大家不占少數，比如說五代時期的黃荃，他畫的花鳥畫重視觀察體會花鳥的形態習性，所畫翎毛昆蟲，形象逼真，手法細致工整，色彩富麗典雅。因他長期供奉內廷，所畫多為珍禽瑞鳥，奇花異石，畫風工整富麗，反映了宮廷的欣賞趣味，被宋人稱為“黃家富貴”。代表作品是《寫生珍禽圖》，圖中畫了鵲鎢、麻雀、鳩、龜、昆蟲等動物二十余件，排列無序，但每一件動物都刻畫得十分精確、細微，甚至從透視角度觀之也無懈可擊。還有北宋畫家崔白，其擅花竹、翎毛，亦長于佛道壁畫，畫佛道鬼神、山水、人物亦精妙絕倫，尤長于寫生。所畫鵝、蟬、雀堪稱三絕，手法細致，形象真實，生動傳神，富于逸情野趣。他的代表作《雙喜圖》是一件傳世精品，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圖中描繪了秋風呼嘯的曠野，枯枝折倒，殘葉飄零，小草伏地，一片蕭瑟之中，兩禽鳥撲翅嗚叫，頂風飛來，其一剛攀在樹枝上，目光俱向下，原來在殘枝敗草之中，有一只褐兔正回頭向它們張望，場景蕭瑟寒凝，卻是自然界尋常生命景象的再現，體現出畫家對生活觀察的細致，令觀者回味無窮。

而寫意的花鳥畫的立意往往關乎人事，它不是為了描花繪鳥而描花繪鳥，不是照抄自然，而是緊緊抓住動植物與人們生活遭際、思想情感的某種聯系而給以強化的表現。它既重視真，要求花鳥畫具有“識夫鳥獸木之名”的認識作用，又非常注意美與善觀念的表達，強調其“奪造化而移精神遐想”的怡情作用，主張通過花鳥畫的創作與欣賞影響人們的志趣、情操與精神生活，表達作者的內在思想與追求。在造型上，重視形似而不拘泥于形似，甚至追求“不似之似”與“似與不似之間”，借以實現對象的神采與作者的情意。在構圖上，它突出主體，善于剪裁，時畫折技，講求布局中的虛實對比與顧盼呼應，而且在寫意花鳥畫中，尤善于把發揮畫意的詩歌題句，用與畫風相協調的書法在適當的位置書寫出來，輔以印章，成為一種以畫為主的綜合藝術形式。

作為一名陶瓷匠人，我常常將這種典型與意境搬上陶瓷，潔白如玉的陶瓷與畫面相映成趣，簡直就是美的享受。在陶瓷表達上，我最愛的是粉彩瓷的表達。粉彩瓷是琺瑯彩之外，清宮廷又一創燒的彩瓷。其制作方法是在燒好的胎釉上施含砷物的粉底，涂上顏料后用筆洗開，由于砷的乳蝕作用顏色產生粉化效果，然后二次入窯低溫燒制。粉彩的繪制，一般要經過打圖，升圖，做圖，拍圖，畫線，彩料，填色，洗染等工序。其中從打圖到拍圖，是一個用墨線起稿，進行創作構思，如繪瓷決定裝飾內容與形象構圖的階段。正式繪制時的定稿叫“升圖”，把描過濃墨的圖樣從瓷器上拍印下來叫“做圖”。接著把印有墨線的圖紙轉拍到要正式繪制的瓷胎上去即“拍圖”，這樣就可進行繪瓷。粉彩的藝術效果粉潤如玉，優雅恬靜，顏色卻不失明朗，明艷動人。

于我來說，粉彩花鳥瓷畫的創作是最使人愉快的了。我認為，在當今的文化大交融的語境中，意境與典型的獨立互補、相契相融，也許就正代表著工藝文化創作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