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遷奏鳴曲

張曉敏

時 間：2017年冬。

地 點：山西省某貧困山村。

人 物：晉 娟 扶貧干部，駐村第一書記，省某大醫院醫生，三十多歲。

秀 花 村民二愣妻子，觀念新，精明能干，向往好生活，四十多歲。

二 愣 秀花丈夫，老實本分村民，孝敬母親怕老婆，四十多歲。

二愣娘 二愣的母親，倔脾氣老太太，老腦筋，安土重遷，七十多歲。

序

【山西省某貧困山村。

【村民二愣家。

【秀花喜氣洋洋上場。

秀 花 （唱）秀花我今天去城里高中把兒子瞧，

順路我又去易地搬遷新區轉一遭。

在小區我遇見東鄰孫大哥西鄰李三毛，

南鄰周四姐北鄰趙二嫂。

老鄰居紛紛拉我去做客，

進門后著實把我嚇一跳，

我就好似那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

客廳大又亮，臥室采光好。

廚房燃氣灶，不再把柴燒。

衛生間干凈整潔無味道，

冬天也能在家洗個熱水澡。

屋外雖是隆冬時節寒風料峭，

屋里卻好似夏天熱得我汗直冒。

都說道這樣的好樓房做夢也想不到，

多虧了國家易地搬遷扶貧政策好。

好鄰居紛紛問我什么時候搬遷去報到，

一句話問得我難以回答皺眉梢。

這樣的好樓房，秀花我也想要，

怎奈是婆婆她不搬遷難見成效，

回家后還需要與二愣再做商討，

萬不可讓這樣的好事兒打水漂。

二愣，我回來了，快出來開門，二愣。

【二愣陰沉著臉上場，開門。

二 愣 （念）耳聽秀花喚，

必定為搬遷。

俺娘不同意，

叫我可咋辦？！

秀花，你回來了？

秀 花 二愣，你猜我去哪兒啦？

二 愣 你不是進城給咱兒子送衣服去了嗎？

秀 花 去完高中，我去咱們村的易地搬遷新小區轉了一圈，碰見了咱們村的老鄰居們，他們拉著我認門，我到他們的新樓房一看呀。

二 愣 怎么樣？

秀 花 房子別提多漂亮了，就和那電視劇里面的城里樓房一模一樣。二愣，你說，咱娘啥時候才能同意咱們搬遷啊？老鄰居們可都還等著咱們早點搬過去呢。

二 愣 秀花，咱娘不同意，我也沒辦法，咱也不能惹她老人家生氣。

秀 花 萬一錯過了這樣的好機會，這么好的新樓房咱們去哪兒找去呀？

二 愣 那咱們就多攢錢，將來咱們攢夠了錢，也在城里買一套新樓房。

秀 花 多攢錢，多攢錢，什么時候才能攢住錢啊？（唱）你我結婚二十年，

二 愣 （唱）天天想著多賺錢。

秀 花 （唱）一心想早日脫貧把窮日子來改善，

二 愣 （唱）為致富想方設法求夢圓。

秀 花 （唱）想當初搞養殖肉豬滿圈，

二 愣 （唱）怎知是年底肉價跌破天。

秀 花 （唱）第二回種核桃滿心勝算，

二 愣 （唱）又怎知樹苗被騙苦等三年。

秀 花 （唱）都說是事不過三又把喜事盼，

二 愣 （唱）搞大棚種蔬菜輸在缺經驗。

秀 花 （唱）第四回養獺兔不敢怠慢，

二 愣 （唱）忽來一場瘟疫美夢化云煙。

秀 花 （唱）夫妻共患難，

二 愣 （唱）心如磐石堅。

秀 花 （唱）看起來脫貧不可盲目干，

二 愣 （唱）還不知何時致富美夢圓。

秀 花 二愣，現在黨和國家下大決心搞好精準扶貧，我覺得易地搬遷就是很好的一步棋。

二 愣 棋是好棋，可是搬遷的事兒，咱娘不點頭，我也沒辦法。

秀 花 咱娘觀念老，還需要咱們倆多給她做做工作，走，咱們再給娘說道說道去。

二 愣 那就再去試試吧。（二人下）

【晉娟滿腹憂慮上場。

晉 娟 （唱）組織任命來扶貧，

第一書記下了村。

入村工作兩年整，

各項工作較順心。

精準扶貧出新政，

易地搬遷助脫貧。

村民搬入新樓房，

舉家搬遷進了城。

全村一共一百戶，

九十九戶離家門。

只剩村頭二愣家，

不愿搬遷急煞人，

真真急煞個人。唉，都說農村工作難做，可我自來了這近兩年的時間里，各項工作倒也順利，只是目前在易地搬遷工作上碰了釘子。全村一百戶，九十九戶都同意了搬遷，就剩下村頭二愣家。他家的情況是二愣夫妻倆都同意搬遷，怎奈是二愣娘死活不愿搬遷，我是跑細了腿、磨破了嘴，來回做工作幾十次，二愣娘還是不同意搬遷。易地搬遷工作原計劃在年前結束，今天已經是12月22號了，可是二愣家還是沒有動靜。唉！這不，我今天還要再去家里看看去。走著走著到了，大媽在家嗎？

【秀花上場，開門。

晉 娟 秀花嫂子在家呢啊？

秀 花 呦，大妹子又來啦？

晉 娟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大媽在不在家啊？

秀 花 俺娘在家呢。原來她呀，還愛出了門、玩個牌，趕個集、看個會，現在她是足不出戶，好幾天都沒走出這個院兒了。

晉 娟 大媽身體病了？

秀 花 沒有。

晉 娟 那是為啥啊？

秀 花 她老人家說是生怕我們趁她不在就搬走了。

晉 娟 這，（哭笑不得）。秀花嫂子，關于易地搬遷，你們家到底是個啥意見啊？

秀 花 晉娟大妹子，我是同意搬遷的呀，這是國家大好政策呀，可我們家的情況你也了解，你二愣哥老實憨厚，不會說不會道，一腳踢不出來個屁，平時倒也聽我的。但他是個孝順兒子，俺娘說不搬，他即使心里同意也不敢說一個不字。這不，昨天晚飯后，我們家還召開了家庭會議研究這個事兒，最后我們仨舉手表決，一致認為……

晉 娟 同意搬遷？

秀 花 我同意，俺娘反對，二愣他這回倒精了，他棄權了，誰也不得罪，最后結果就是一比一平局，這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晉 娟 秀花嫂子，麻煩你把大媽請出來吧，我想再和她嘮嘮這事兒。

【秀花朝內喊：“娘，晉娟書記來看您了。”

【二愣攙著二愣娘上場，滿腹怨氣。

晉 娟 二愣哥。大媽，您身體挺好吧？

二愣娘 好好好，一天三個飽，暫時死不了。

秀 花 娘，晉娟書記好心好意來看您，您看您。

晉 娟 嫂子，沒關系的。我今天來呀，就是想和大媽嘮嘮家常。大媽，這幾天您老沒出門玩兒紙牌呀？

二愣娘 現在全村人要么搬走了，要么正在收拾搬家，我還能和誰去玩兒紙牌啊？原來有時候是三缺一，現在倒好，一缺三！

晉 娟 您的老牌友張大媽、王大嬸、李三姑，都已經隨著家人搬到城里新樓房去了。

秀 花 娘，我聽說呀，她們還等著您老人家早點搬過去和她們一起玩牌呢。娘，咱們啥時候搬呀？

二愣娘 搬，搬，搬，整天就知道搬家，咱們又不是老鼠。

晉 娟 大媽，

（唱）黨和國家一心系咱老百姓，

時刻把咱百姓冷暖掛在心。

為讓六千萬貧困百姓早脫困，

全國周密部署扶貧攻堅戰。

精準來扶貧，這一仗要打贏，

多項舉措落地已生根。

創立易地搬遷法，出奇又制勝，

它讓咱告別窮根另謀新。

咱們村大都已搬清，

村民搬入樓房進了城。

現如今全村只把您來剩，

還望您老人家再思再想再想再思，不為您自己，您也要為兒孫。

二愣娘 我說書記呀，你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呀？你別說，讓我先猜猜，我猜，你一定是劇團的演員，唱小旦的，巧嘴賽八哥，是能說會道。可搬遷這事兒，你說破大天，我也是不搬。

二 愣 娘，搬遷這事兒，晉娟書記也是好意，對咱們家也許真有好處，要不咱們再好好商量商量？

二愣娘 二愣，你，

（唱）你爹早早下世去，

娘我守寡到如今。

孤兒寡母度歲月，

嘗遍世間苦與辛。

苦勞苦奔二十載，

喜得我兒成了人。

為你娶了親，

秀花接進門。

婚后有了孕，

生下小孫孫。

現如今娘我已老不中用，

娘的話兒你也不再聽。

娘我今年已是七十多，

好似那風前殘燭日西沉。

今生今世不再把家動，

一把老骨頭不跟你們瞎折騰。

你們要想搬遷除非等我身入土，

我是寧死不搬你們趁早死了這個心。

二愣呀，你們是看我老了，不中用了，故意來氣我不是？我告訴你們，搬遷的事兒，有我在一天，我就是不同意，要搬你們搬，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這個家里面。二愣呀，你個不孝子。（二愣娘失聲痛哭，越哭越激動，一時犯病）

晉 娟 大媽平時有啥病？

秀 花 俺娘有心臟病，但是不太嚴重，平時一不舒服就吃點常用藥。對，藥，二愣，快去給咱娘拿藥去呀。（二愣忙進屋拿藥瓶遞給秀花，秀花擰開藥瓶）

秀 花 空的？藥吃完沒了，這可咋辦啊？二愣，快打120。

二 愣 可這山路難走，120啥時候才能到啊？（二人都急哭了）

晉 娟 你們都不要急，要不讓我來試試吧？

秀 花 你？

晉 娟 我之前是省醫院的心腦血管醫生。

二 愣 書記，原來你是大夫啊，請你救救俺娘吧！

晉 娟 咱們先讓大媽躺下。我隨身帶著有速效救心丸，我先給大媽吃下，再給她做急救。（晉娟急救二愣娘，二愣娘蘇醒）

二 愣 娘醒了。娘，你醒了。

秀 花 娘，你可嚇壞我們了。是晉娟書記救了你。

二愣娘 閨女呀，你是個好人啊，大媽那么對你，你還救大媽，我看你不是個唱小旦的。

晉 娟 （微笑）那您說我是干什么的呀？

二愣娘 你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熱淚盈眶，意欲起身叩拜）

晉 娟 大媽，我可不是菩薩，我之前是省醫院的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秀 花 娘，這次多虧了有晉娟大妹子在，要不是她，我們可真不知道咋辦呢。咱們這兒山路不好走，打了120，也不知道急救車啥時候才能到。

晉 娟 大媽，今后您一定要備著常用藥，如果覺得病情嚴重，一定要盡快去醫院。現在村子里醫療條件有限，如果您老人家搬到了城里新樓房去住，醫療條件就好多了，就是去醫院也方便了。

二愣娘 閨女呀，我不是不懂這些呀。我是不想離開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村子啊。不怕你們笑話，我是人越老越想念二愣他爹，平時沒事兒就去他墳前坐上一會兒，和他說說話兒。我們家要是搬走了，就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兒了。

晉 娟 大媽，我想大爺如果真的知道了易地搬遷這事兒，他也會希望您搬到城里新樓房去住，過上更好的日子。

秀 花 娘，您辛苦了一輩子，我們今后一定要好好孝敬您，讓您過上好日子。

晉 娟 可要想過上好日子，咱們就需要想辦法脫貧致富，挖斷窮根。眼下，黨和國家對于扶貧工作十分重視，這才有如此大力度的易地搬遷。大媽您在這里生活了幾十年，估計您也知道，咱們這里的確是條件有限，只有易地搬遷才能進一步開展脫貧工作，才能盡快脫貧致富奔小康。

二愣娘 這些我都明白，我也不想當釘子戶，也想早日過上好日子，可我這心里就是放不下。

二 愣 娘，咱們就是搬走了，也還能常回來的。聽說村里將來要集中流轉土地，搞集中種植，還要成立合作社，我們還都能回合作社上班。到時候我還回咱們村的合作社上班，您哪天想回來，我就帶著您回來看看。

秀 花 娘，眼瞅著您孫子明年就高中畢業要上大學了，可上大學又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咱們家更要盡快脫貧致富。晉娟妹子已經答應幫我開一個網店，把咱們這里的土特產沙棘汁、駿棗、核桃、小米都賣到全國去。可現在咱們村里交通實在不方便，連個快遞都沒有。要是搬到了城里就方便了，咱們的網點也就能開張了。等賺了錢，我好好孝敬您。您不是愛吃羊肉胡蘿卜餃子嗎？我就天天買羊肉給您包羊肉胡蘿卜餃子吃。

二愣娘 你呀，也是一張賽八哥的巧嘴。（終于笑了）

晉 娟 大媽，那搬遷這事兒，您看？

二愣娘 這事兒我說了不算，讓戶主做主吧。

秀 花 二愣，你快說話呀。

二 愣 說啥？

秀 花 你是戶主，大事兒你當家做主。

二 愣 我雖然是咱們家戶主，可你啥時候讓我做過主？搬遷這事兒我聽咱娘的。

秀 花 二愣，你呀，真是個榆木疙瘩，咱娘已經同意啦。

二 愣 娘，您同意啦？

二愣娘 同意啦，娘雖然老了，但也不能阻擋你們過上好日子不是。

晉 娟 大媽，謝謝您的理解與支持。

二愣娘 今天是冬至，要吃餃子，晉娟閨女呀，你就留在咱們家吃餃子吧。

秀 花 娘，餃子餡早就備好了，還是您愛吃的羊肉胡蘿卜餡。晉娟妹子，走，跟嫂子包餃子去。

晉 娟 精準扶貧見成效，

秀 花 易地搬遷出妙招。

二愣娘 日子一天一天好，

二 愣 脫貧致富節節高。

【眾人定格。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