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清早醒來,我睜開眼睛,一個女人正擁著身子在我邊上睡覺。”
士兵徐之里擦著槍托,四個人在一處壕溝里燒著從農戶人家討來的木炭,烘著手,暖了就在各自的臉上揉。
“我和她躺在一片青草上,一滴露水落在她的眼睛?!?/p>
另外三個士兵將槍托支在地上,雙手纏在上面,撐著臉,也不怕冷,很認真地聽他說。
“她睜開眼,那滴露水就滲進了她的眼角,她用手擦了擦,再睜開看我時,眼睛就明亮了很多?!?/p>
一個士兵問徐之里:
“你大清早醒來,就發現一個女人和你睡一塊兒?”
徐之里說:
“是咱們部隊剛開到這里的第二天早上。”
一個士兵掐著手指算起說:
“那是五天前了?!?/p>
徐之里說:
“我多希望那天是由晚上開始,而不是早上。我不敢多看她,就閉了眼睛,突然,一只軟滑的手就貼在了我的臉上?!?/p>
“那一定不是附近農戶人家的女人,上回討炭的那戶人家女兒的手,那手,比咱們摸槍的還糙?!?/p>
“你摸過?”
“我接炭時碰過?!?/p>
徐之里用槍托搗了下火,說:
“很快就聽到你們集合的號子,我爬起來,她還睡在草地上,我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說:‘我要走了。她沖我笑了下,我也沖她笑了下,然后我就走了。”
一個士兵說:
“可惜了,要早些時候醒來,還能辦辦事?!?/p>
徐之里說:
“第二天晚上我又跑那兒睡,一整宿沒合眼,直到早上放號也沒見她再來。好了,我的故事說完了,輪到你們了。”
這支部隊人不多,總共三十來個人,七八天下來,死成了四個。眼下已經陷入敵軍的包圍,想逃出是沒路的,仗著夜色,尚能多活一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