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輪到我講述自己的故事,在博物館工作人員做了最后一次巡視,關閉了館內所有燈后。我的故事該從哪里開始呢?是像前前夜青銅器的講述,從自己被鑄造的那日開始?還是像玉器和卷軸畫那樣,只提及自己記憶最深刻的幾段經歷?我問他們,他們七嘴八舌,在空曠靜謐的館內爭論著。雖然我們來歷不同,種類不同,但最終都分享著在時間流逝中所獲得的那些經歷,有些短暫(像青銅器,他們長年被掩埋地下),有些漫長(像玉器,他們始終被掛在不同人的腰間;見他們所見,聽他們所聽,更能親切地感受到他們的心思情感,因而時常產生奇妙且深刻的聯系)。而我,時而被藏于鐵匣之中,時而被藏于深山洞穴之內,時而在擺設精致的書架之上,也時而在陰晴不定、塵土飛揚的巷邊書攤上……并且幾次險葬火海,幾次險落大河,幾次輾轉,幾次流離,一生未定,所以我該從何處講起?
我對于自己的幾任主人都保留著記憶。如今在這溫度適中、安全無憂的玻璃屋子內,我常常想起他們,無論是他們的面容,還是在青燈古佛或小院深深或恬靜書房內的身影,或逡巡,或踱步,或煢煢孑立……如今再回想起,我發現了在他們如此截然不同身影之上的那些層層重合。雖然他們出身不同,人生閱歷和經歷不同,并且就連所處的時代背景也都相異,但似乎卻依舊在分享著同一個隱秘的東西,至少當他們在我身上寫下自己對于前輩文字的理解或又添加自己經歷或所思所想文字時,我感覺到了濃厚的似曾相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