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玉石 李偉



摘要:文章采用2000年-2016年中原經濟區30個地區的空間面板數據,運用系統GMM 估計分析了傳統農區城鎮化與減少農村貧困的關系,為完善我國農村減貧的政策支撐體系尋找新的科學路徑。研究結果表明: 農村貧困問題包括城鄉相對貧困和農村內部收入不平等兩個方面,模型顯示隨著城鎮化水平進一步提高,城鄉收入差距呈倒弱“U”型變化,我國農村反貧困政策的重點應從“促增長”轉向“重分配”的精準扶貧、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土地適度規模經營乃至完善農村金融市場。
關鍵詞:城鎮化;城鄉收入差距;貧困發生率
一、 引言
長期以來,無論在我國學術界抑或是政府決策領域,農村、農業、農民問題始終是各界共同關注的焦點,各地政府都在致力于提高農村居民收入,減少貧困。為緩解城鄉經濟發展的鴻溝,實現農村脫貧,城鎮化被政府賦予歷史重任,也成為我國緩解農村、農業、農民問題、推進社會經濟轉型發展的重要手段。政府將推進城鎮化工作放在突出位置,期望以此來加快農村勞動力非農轉移、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提高農村經濟活力。然而據實際統計數據分析顯示,和地處偏遠、土地資源匱乏的山區不同,作為我國傳統糧食生產基地,農業生產資源較為豐富的中原腹地雖然城鎮化水平提高較快,但依然是我國農村貧困人口較為集聚的地區,農村居民貧困人口占比長期居高不下,在人口老齡化問題日益突出的大背景下,嚴重影響著農村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因此,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導的背景下,能否減少農村貧困人口則成了提高城鎮化質量的重中之重,以實現增長與公平相結合,避免落入“中等中收入陷阱”。
鑒于此,文章從城鎮化這一主要動力源角度來構建傳統農業地區農村減貧效應計量模型,利用2000年~2016年中原經濟區30個地區的空間面板數據,探討城鎮化對農村減貧的影響,進而尋求破解城鄉差距擴大的對策。因此文章將試圖解決以下問題:農村貧困和城鎮化有何關系?通過提高農村居民收入如何減少農村貧困問題?
二、 文獻回顧
隨著學術界對這一問題研究的深入,我國農村居民復雜性、多樣性的貧困成因逐漸浮出水面。王松吉(2016)指出縮小城鄉收入差距和使農村貧困人口脫貧是全面實現小康社會的關鍵問題之一,林伯強(2005)通過對8 000個農村居民調查發現,農村貧困發生率較高的地區就涵蓋了有著豐富農業生產資源的平原地帶,農產品價格、農業產出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低收入農村居民的收入水平,并且當缺乏足夠的農業技術服務和社會性公共支出時這種情況尤為嚴重;Rozelle(2000)通過對四川少數民族地區貧困家庭數據分析認為中國經濟增長有助于緩解農村居民貧困問題,并提出應進一步擴大財政扶貧貸款;不過秦建軍、武拉平(2011)的研究則表明諸如農業補貼、農業基礎設施投資支出等財政支農政策從長期內來看減貧效果并不理想,究其原因在于資金的錯誤配置以及目標瞄準機制的低效性;而溫濤、丁志國等(2011)人則認為政策減貧之所以效果不佳,是由于只考慮了直接效應而忽略間接效應,指出農村金融環境改善的減貧作用中間接效應明顯高于直接作用;曹裕、陳曉紅和馬躍如(2012)則認為當前減貧措施大多是基于微觀視角,利用單項支出工具作為扶貧手段,忽視了宏觀經濟發展對于農村脫貧的間接作用,尤其在農村剩余勞動力出現大范圍的轉移的宏觀經濟背景下,因此主張利用城鎮化的推進來緩解城鄉收入差距問題。其實,美國經濟學家劉易斯很早就提出了“二元經濟”結構理論,該理論指出農業部門和非農部門的發展差異將促進農村勞動力向城市集聚,伴隨著城鎮化水平的提高,農業部門的勞動報酬也會相應增長。在他看來,通過人口的城鎮化,使城鄉收入差距在農業勞動力的非農轉移的過程中得以消解。
通過上述文獻分析可以發現,包括劉易斯在內的學者認為城鎮化通過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其造血機制相比財政轉移支付的輸血機制更能推動農村貧困率的降低,然而我們也不應忽視農村大規模流動人口的源頭依然是城鄉發展不平衡的事實。目前多數文獻主要集中在城鎮化進程中的城鎮貧困人口問題,對于農村貧困問題多從促進收入增長作為反貧困政策的突破口。如Besley等學者認為發展中國家城鎮化對農業地區貧困的影響主要通過城市對農村地區的經濟輻射產生的,至于能否幫助農村地區擺脫貧困、減緩農村內部收入不平等問題,目前的國內外文獻尚未有統一的結論。
三、 城鎮化減貧效應的計量模型
1. 模型的構建及主要變量說明。農村貧困問題應一分為二,首先農村貧困表現為城鄉居民收入相對差距,其次表現為農村居民內部收入絕對差距。因此為了便于考察城鎮化的減貧效應及其減貧效應不同原因,文章參考Besley和Burgess(2004)提出的方法并加入若干控制變量構建兩個模型進行研究。其中模型(1)用以考察利用城鄉收入差距衡量的農村相對貧困程度,模型(2)利用農村居民收入低于貧困線即貧困發生率用以考察農村絕對貧困程度。
Gapit=?字0+?字1Citiit+?字2Firit+?字3Affit+?著it
(i=1,2,…,N;t=1,2,…,N)(1)
Povit=?準0+?準1Citiit+?準2Lintit+?準3Dratioit+?準4Mchit+?準5Affit+?棕it
(i=1,2,…,N;t=1,2,…,N)(2)
其中,Gap、Pov分別來表示城鄉居民收入差距、農村貧困發生率,用來衡量城鄉相對收入差距及農村內部收入不平等程度。城鄉收入差距(Gap)利用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和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之比來反映。在相關文獻中,貧困發生率通常是測算人口貧困廣度的常用指標,因此文章把農村貧困發生率(Pov)這一指標定義為農村居民人均收入低于貧困線的人數與農村從業人口之比。此外,Citi、Fir、Lint表示城鎮化水平、金融發展水平、非農產業勞動密集度,用來衡量農村居民獲得工資性收入的可能性,Mch表示農業機械總動力,用來表示農村居民獲得經營性收入的指標,Aff表示財政支農水平,用來表示農村居民獲得轉移性收入的指標。?字、?準分別為待估計系數,?著、?棕為誤差項。為了消除變量的內生性問題,模型在控制變量處理中添加了交互項。
2. 樣本空間選擇及實證分析。我國農村地區城鎮化差別很大,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東部沿海地區城鎮化程度較高,貧困率較低,因此為了更好地研究傳統農業地區農村脫貧問題,文章將研究對象定位于地勢平坦、農業資源豐富而經濟發展水平卻較為落后的中原腹地,共選取亳州、阜陽、菏澤、聊城、濮陽、商丘、開封、周口等中原經濟區30個地區作為研究樣本。本文數據來源于《中國縣域經濟統計年鑒》《河南統計年鑒》《安徽統計年鑒》《山東統計年鑒》《山西統計年鑒》。
(1)城鎮化、城鄉收入差距與農村貧困發生率的分析。傳統農業地區經濟格局的變遷是我國致力于解決三農問題政策推動的一個縮影。從統計數據來看。2000年~2007年繼續貫徹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國家發展戰略使得我國城鎮化得以快速推進,中原經濟區傳統農業地區的城鎮化率從30%左右跨越進入40%的水平,與此同時,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和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也得以增加,但城鄉收入差距以加速趨勢拉大。2008年之后,中原經濟區的城鎮化率由2007年的38%提高至2016年的46.98%,如表1所示,在這一時段城鎮化繼續推進,并與城鄉收入之差依然保持正相關關系,不過通過統計數據我們也可以發現,城鄉收入差距擴大的趨勢在遞減,而代表農村內部貧困狀況的農村貧困發生率卻逐年上升。這表明農村相對貧困程度總體有所改善,但農村內部收入差距卻逐漸擴大。
(2)城鎮化的減貧效應計量分析。文章采用廣義矩估計(GMM)估計方法,該模型允許隨機誤差項存在異方差和序列相關,能夠很好地解決小樣本與內生性問題。估計結果顯示,擾動項自相關檢驗中一階差分檢驗相關,二階差分不相關,即表中AR(1)和AR(2)滿足GMM估計的一致性要求;Sargan檢驗無法在10%的顯著水平上拒絕原假設。
①模型I的估計結果顯示,城鎮化與城鄉收入差距呈非簡單線性相關關系,即傳統農業地區縣域城鎮化會推動城鄉收入差距的進一步擴大,但隨著城鎮化水平進一步提高,城鄉收入差距呈弱倒“U”型變化。西方學者如佩魯早在20世紀40年代~50年代就開展了對城市化進行深入研究和探討,如增長極理論認為隨著城市化水平的提高,產業、資金和技術開始出現向城鎮“富集”的態勢,并推動周邊地區農村勞動力向該地集聚,逐步剝奪周邊地區的發展機會;不過當經濟發展一定程度,集聚效應會慢慢減弱,經濟的增長點開始向周邊地區的擴散,并帶動周邊地區的發展。因此模型I中Citi×Citi的系數為負值,意味著城鄉收入差距在趨勢上呈弱倒“U”型,城鄉收入不平等狀況隨著城鎮化水平的提高而最終得到緩解。但我們也可以發現城鎮化率二次項的系數明顯偏小,即該趨勢并非典型的倒“U”。其次,表2模型I結果也顯示,代表傳統農業地區金融發展水平和財政支農水平的Fir、Aff指標在系數大小上呈現明顯的反差,這表明傳統農業地區的金融發展并沒有緩解呈現城鄉收入差距,農村金融機構的“避險趨利”造成其資金投向逐漸偏離農村市場,Fir×Citi系數為正進一步說明兩者相互推動資金逃離農村金融市場,使之淪為投資“洼地”;財政支農的系數雖然為負但偏低,表明財政支農在減貧事業上的低效,一些地方政府在公共支出上“急功近利”,片面“追求”立竿見影的硬性公共產品,意圖突出政績而對有助人力資本提升的戰略性、技術性的項目選擇性忽視。
②模型II的估計結果果顯示,城鎮化與財政支農水平的提升對于農村最貧困群體收入的提高推動作用并不顯著。雖然代表農業現代化水平的Mch指標系數為負值,但收效并不明顯,這說明農用耕地的破碎化不適宜大型機械化操作,無法為農戶帶來規模經濟。耕地面積指標估計結果顯著,表明耕地數量對農村居民收入的提高具有正向促進作用,而推動適度規模經營則可顯著整體改善農村居民收入。其次,模型II結果顯示對低收入人群影響最大的變量是Lint、Dratio兩個指標,Teklu和Asefa(1999)研究發現,農村居民收入的提高并不受制于文化程度的高低,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發展對當地勞動力的吸納最為明顯,一方面通過兼業提高收入,另一方面勞動力就地轉移也能兼顧家庭贍養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農村貧困問題。
四、 應對農村脫貧問題的政策建議
1. 盡快轉變減貧策略,從“促增長”式扶貧轉向“保護式”扶貧、精準扶貧。隨著我國農村經濟發展逐漸遠離“溫飽”問題,基于市場的發展型扶貧治理的基礎已經逐步弱化,農村的貧困問題已由發展滯后造成的貧困演化農村內部收入不平等的加劇,從而出現增長與貧困伴隨發生的怪圈。因此應盡快轉變過去“粗放式”的減貧策略,從“促增長”式扶貧轉向“保護式”扶貧、精準扶貧,繼續推行“新農合”“農村低?!钡葷毚胧?,同時繼續完善扶貧制度的瞄準機制,執行嚴格的準入和退出制度。
2. 重視農地資源保護,推動適度規模經營。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糧食生產依然是傳統農業地區的農業主體,這不僅事關國家糧食安全,也是農村居民生活的穩定來源,與緩解農村貧困存在不容忽視的聯系。因此應切實落實農田保護,嚴格執行土地用途管制,正確引導城鎮化建設,防止農地非農化;同時也可適度推動度規模經營,打破耕地零碎化對農業機械化的制約,實現農業生產規模經濟。
3. 抑制涉農金融機構職能脫農,完善金融支農機制?,F在來看,傳統的抵押擔保模式并不適合我國農村基本國情,至今未見大力推廣,聯保貸款并不適合農村貧困居民,所以擔保體系建設滯后業已成為農村金融市場的最薄弱環節,造成農村金融“市場失靈”,涉農金融機構金融脫農也就不可避免的,因此應檢討我國農村金融金融市場抵押擔保的舊有模式。因此應設法擴大政策性農業保險覆蓋范圍,完善商業性農業保險的財政貼息機制,培育良好金融機制,引進民間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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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項目號:71572156);河南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項目號:2017BJJ058)。
作者簡介:蔣玉石(1979-),男,漢族,湖南省衡陽人,西南交通大學經濟管理學院管理學副教授、博士生導師,北京大學心理系博士后,研究方向為企業管理與區域經濟;李偉(1983-)(通訊作者),男,漢族,河南省駐馬店市人,西南交通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為企業管理與區域經濟。
收稿日期:2018-0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