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慶峰
日本作家東野圭吾以寫推理小說著稱,但是《解憂雜貨店》卻是一部非典型性的代表作之一。沒有謀殺、沒有推理、沒有懸疑,全書分為五個章節,講述了五個平常人的故事:有因男友身患絕癥,在愛情與夢想間徘徊,最終成為一名超市營業員的擊劍運動員靜子;有為了音樂夢想離家漂泊,多年籍籍無名,卻在孤兒院一場大火中罹難的魚店藝術家松岡克朗;有未婚媽媽墜海死亡,幸免于難的女兒在獲知自己身世后,一度消沉甚至自殺,最終在孤兒院朋友幫助下重新振作起來的綠河的女兒;有面臨家庭巨變,因為未跟隨父母一起逃亡導致父母自殺,在孤兒院中長大的木雕師浩介(后改名為藤川博);有自幼父母雙亡,在走上社會后嘗試各種工作,最終成為一名成功企業家的武藤晴美。五個故事交錯編排,相對獨立卻互相聯系、環環相扣,閱讀下來令人欲罷不能,掩卷沉思:《解憂雜貨店》(以下簡稱《解憂》)不僅僅是一部心理治愈系小說,更是一本蘊含著教育學意義的價值引領主旨教材。
一
《解憂》中的主人公是一名開雜貨店的老人浪矢雄治,在老伴去世十年后,因為迷上了煩惱咨詢而重新找到人生的價值。他認為:“(有煩惱的人)他們都是內心破了個洞,重要的東西正從那個破洞逐漸消失。”浪矢的煩惱咨詢大約持續了十年,于1980年9月13日去世。小說吸引人的橋段在于設計了浪矢逝世33周年忌日當天,即2012年9月13日凌晨,他曾經用于煩惱咨詢收發信件的窗口復活,這個窗口連接了過去和現在,而恰恰在這個時間點內,三個孤兒院長大的小偷躲進這間雜貨店,作為浪矢的“替身”,他們穿越過去,和來咨詢的人,包括浪矢本人發生了神奇的聯系和“對話”,在救贖他人、引領發現價值的同時,也完成了自己命運的救贖和價值引領。
學校教育的使命之一就是對學生進行價值引領,每個學生、每個個體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帶著社會經驗進入學校、帶著個性差異來到班級,教育的任務之一就是引領他們認清自己的優劣,發現自己的價值,找到“破洞中消失的重要東西”。《中庸》里有這樣一段話:“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從此可以探得教育的根本旨趣是教化育心,引導受教育者的終極價值。盧梭在其名著《愛彌兒》中說道:“什么是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教育就是無所作為的教育:學生看不到教育的發生,卻實實在在地影響著他們的心靈,幫助他們發揮了潛能,這才是天底下最好的教育。”可見,古今中外名家對教育終極目標的認同就是影響受教育者的心靈。
小學、幼兒教育面對的是未成年人,教師作為專業工作者有著天然的價值引領優勢,但是作為成年人,要走進兒童的心靈世界并施以正確的影響卻是一種高超的智慧。如何走進兒童的世界進行價值引領呢?我想,至少需要三個前提:一是了解學生;二是因材施教;三是潛移默化。中國兩千多年前的至圣先師孔子給教師提供了范例,在《論語·先進》中的一段對話最能體現孔子的這種教育思想:
子路問:“聞斯行諸?”
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
冉有問:“聞斯行諸?”
子曰:“聞斯行之”。
孔子對子路和冉有同一個問題“聽到您的教誨就去執行嗎”?采取了不同的建議,這是因為冉有性格退縮、柔弱,因此孔子培養他果敢、激烈的性格。而子路粗魯、孔武,所以孔子抑制他,要他做事依禮三思而后行。
不管是孔子的循循善誘,還是浪矢助人為樂的煩惱咨詢,他們都指向了人的心靈世界,指向了對人發展的終極關懷。這種價值引領高度契合當今教育以人為本、尊重個體的思想。
二
《解憂》的主人公浪矢認為:“如果把來找我咨詢的人比喻成迷途的羔羊,通常他們手上都有地圖,卻沒有去看,或是不知道自己目前的位置。”正是基于這樣的認識,浪矢引領木雕師藤川博最終明白“只要全家同舟共濟,一起回到正路上來也完全有可能”;引領綠河的女兒悟出“道路絕非一片坦途,但想到正因為活著才有機會感到痛楚,我就成功克服了種種困難”;鼓勵魚店藝術家克朗相信“你對音樂的執著追求絕不是白白付出。我相信,將會有人因為你的歌而得到救贖”;讓武藤晴美感嘆,只靠自己的力量,她不會有今天;引領擊劍運動員靜子認識到:“因為一直以來追尋著夢想,我才活出了自我。雖然沒能參加奧運會,但我得到了比金牌更有價值的東西。”更重要的是浪矢在時空的對話中完成了對小偷三人組的價值引領:“對你來說,一切都是自由的,在你面前是無限的可能。”
學校的教育的價值引領不是外部單方面的注入,而是與學生自主建構的統一。德國教育家雅斯貝爾斯在《什么是教育》中這樣理解教育:“教育的本質意味著: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這詩句般的教育箴言其實蘊含著雅斯貝爾斯的教育導向思想:“所有外在強迫都不具有教育作用,相反,對學生精神害處極大。”“只有導向教育的自我強迫,才會對教育產生效用。”導向自我強迫與道德教育中的價值沖突有異曲同工之妙,是人的道德品質形成的內驅力之一,是道德行為進行抉擇的主要依據之一。古有班超投筆從戎,后有魯迅棄醫從文,這既是歷史際遇的選擇,也是道德沖突的建構。
很多時候,教師的價值引領正是為了學生的良知的自主建構,對于未成年人而言,這種建構正是建立在引領學生認識自我需求的基礎上。德國著名教育家第斯多惠說:“一個低水平的教師,只是向學生奉獻真理,而一個優秀的教師是讓學生自己發現真理。”價值引領不是“奉獻真理般”的灌輸,而是導向學生學習基礎以及合理需求,在實踐中促進道德世界和知識能力的自主建構。《解憂》中的魚店藝術家克朗在孤兒院演出時,意外發現小芹的音樂天賦,在他調教下,小芹的音樂需求得以激發、能力得到提升。雖然松岡生前出過專輯,挑戰各種比賽,卻一直默默無聞。不幸逝世后,卻因為天才女歌手小芹傳唱他的創作曲《重生》,克朗的價值得以重生。很多時候,教育者的價值引領往往要等待時間的檢驗才能看到效果,這是教育的長期性特征決定的,也是人成長的規律決定的。而這個過程的等待和關注,同樣也是教育價值魅力的體現。
我國教育的目標是立德樹人。《易經》中“蒙以養正,圣功也”,一語道破教育初始階段,養正教育是多么重要。古希臘著名教育家、哲學家柏拉圖說:“一個人從小受的教育把他往哪里引導,能決定他后來往哪里走。”每思于此,我作為教育工作者如芒在背,一言一行不敢絲毫懈怠,因為我們的教育行為將引領學生的發展方向,影響學生“道德大廈”的自主建構、引領為國育才的質量。面對紛繁復雜的教育形勢和各種挑戰,我們需要《解憂》的智慧,需要優秀教育思想的浸潤,需要勇敢地在實踐中反思和超越。
(作者單位:福建省寧德市蕉城區赤溪中心小學 責任編輯:朱蘊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