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茜 鄒良才
摘要:魯迅先生在我國是有著重大影響力的人物,被譽為“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人”。談到魯迅,即談文學,那么在當今,我們如何去看待20世紀的、革命性的、文學性的魯迅先生呢?魯迅先生是很深刻的,或者說,“魯迅”這個詞是很深刻的,故本文將結合《故鄉》談談對魯迅先生的認識。
關鍵詞:魯迅;《故鄉》;生命意識
中圖分類號:1207.42;12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8)14-0002-02
一、前言
有這樣一句話,“中國有兩個父親,一個是魯迅,一個是毛澤東?!濒斞附行蚜酥袊耍珴蓶|帶領中國人走向正確的方向,魯迅先生已經成為一面旗幟,被譽為“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人”。魯迅先生獨特且具有鮮明時代特征的生命意識以及深深烙印在中國現代文學骨骼上的魯迅精神吸引了無數學者,成為現當代文學里繞不開的一個話題。談到魯迅,即談文學,那么在當今,我們如何去看待20世紀的、革命性的、文學性的魯迅先生呢?魯迅先生是很深刻的,或者說,“魯迅”這個詞是很深刻的,故本文將結合《故鄉》談談對魯迅先生的認識。
二、從《故鄉》簡單看魯迅先生的生命意識
魯迅先生太深刻,他的作品也太深刻。之所以選擇《故鄉》這篇廣為人知的作品,是因為這是一篇小說。小說是活的,是可以讓人接近的,并不像其他作品那樣高高在上,或刻薄,或晦澀。還有,在我看來,《故鄉》是作品,而不是文本。作品和文本是有很大區別的,《哈姆雷特》是文本,因為“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故鄉》是作品,這個作品之上鐫刻了專屬于魯迅先生的印記。
《故鄉》是活的,因為里面有活的閏土,活的楊二嫂,活的宏兒,水生,活的隔了兩千多里且三十年未曾謀面的故鄉。還有死了的閏土,死了的楊二嫂,死了的闊別三十年的深藍的天空和金黃的圓月。不過小說里面的“母親”究竟是死是活是我不敢下定論的,因為我不知道三十年前有沒有“母親”。同樣不敢下定論的還有小說中的“我”,知道三十年前的“我”,知道三十年后的“我”,但是“我”終究是站在高處的,看不清死活。
(一)從希望到絕望和“無所希望”
“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里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灰,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F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么?”
“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就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魯迅先生是絕望的,黑暗的,是裝在“鐵屋子”里的,這個絕望是存在論上的而不是經驗上的。所以不能簡單地,膚淺地從經驗主義上將魯迅先生劃為“沉淪”的失敗的單個人。魯迅一生都被虛無和黑暗包圍并與之糾纏,但是這并不減損他出死入生的勇氣與希望。
“是的,我雖然自有我的確信,然而說到希望,卻是不能抹殺的,因為希望是在于將來,決不能以我之必無的證明,來折服他之所謂可有?!?/p>
魯迅是沒有希望的,他的希望是“他之希望”,而這個“他之希望”賦予魯迅為“將要就死的熟睡的人們”打破“鐵屋子”的勇氣,而魯迅本身仍是在虛無和絕望中糾纏。
《故鄉》是充斥著魯迅先生的“希望”的,但是這個“希望”是從黑暗中,從絕望中生長出來的,絕不像社會學上純粹的“希望”。闊別了三十年的故鄉是蕭索而荒涼的,故鄉變了?“我”變了?文中所說的“這只是我的心情改變了罷了”只是所謂的給予“他之希望”。故鄉原本不是這樣的:楊二嫂叫“豆腐西施”,而不是作圖用的“圓規”;閏土叫“閏土哥”,“我”叫“迅哥兒”;天空原本是深藍的,還有金黃的圓月而不是現在的陰晦?!拔摇钡南M艽蟪潭壬鲜潜婚c土殺死的,他的一聲“老爺”把“我”從與絕望僵持的局面推入了深淵。但是“我”和閏土之間的可悲的厚障壁并沒有隔絕所有希望,仍然有希望從絕望和黑暗中生長。水生和宏兒是全文中的希望的立足點,是灰暗中的一抹光亮。這也映證了魯迅先生“將來必勝于現在,青年必勝于老人”的論斷。
魯迅先生本身是裹挾在一片虛無和絕望之中的,他的希望來源于“他之希望”和將來之希望。他所謂的希望,只是他自己手制的偶像罷了。
(二)“可悲的是我們不能互相忘卻”和消解
魯迅先生原本是可以成為一個游離世外的隱士的,但是他沒有做到。初到北京的幾年,他鉆入古書堆里面研究起了古文字學、金石學,想要忘記一切不順意的不甘心的外物,對一切無所住心,但他終歸做不到。他無法“忘”掉人世苦難。如魯迅先生在《且介亭雜文集》里面寫的,“無盡的遠方與無數的人們,都與我有關?!彼救松钪@一點會成為他的致命傷,但是他仍堅定不移的不“忘”掉。或者說,這一切“努力”從反面鞏固了他的人生信念。
他以一種極富人文情懷的觀察審視著命運:從人為的隔膜恨及造化,控訴造化以其巧妙的手段,讓一個人在肉體上不會感到別人的苦痛,而在精神上備受煎熬?!霸旎殖3橛谷嗽O計,以時間的流逝,來洗滌舊跡,僅使留下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這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給人暫得偷生,維持著這似人非人的世界?!濒斞赶壬驹谝粋€制高點,以一種極具穿透力的眼光觀察著這個世界:“我”和閏土之間的厚障壁,麻木尖刻而又世俗的楊二嫂,故鄉灰暗的天空……這一切都讓魯迅受苦,一切的痛苦都有他一人承擔了。
他最大的苦惱,是無力解救由造化和人為而來的苦難大眾。而他的信念有致使他不能忘,于是他的愛就有了這樣一種近乎“好便是了”的表達方式:“來信說,凡有死的同我有關的,同時我就憎恨所有與我無關的……而我正好相反,同我有關的活著,我倒不放心了,死了,我就安心。”與“我”有關的人活著,“我”不放心,因為活著就要受苦難的折磨,死了,就不用忍受這苦難的折磨,苦難便完結了,所以死了讓“我”安心。反過來說,如果他人掛心于“我”,對“我”來說也是一件讓我不安的事情,因為“我”不能忘卻這樣一種掛心之愛,也不能忘卻那些掛心于“我”的人。被愛也是一種苦痛,因為被愛了就要去愛別人。所以魯迅先生這樣一種“忘”不掉的本質,使得他第一個受苦。
在《過客》里面,過客只能默默領受小姑娘的饋贈,這樣一種令人感動的愛是不能被拒絕的,即便是以那些該死的造化設計人為創造的權利的名義來說,因為任何拒絕都意味著殘酷和傷害。而這樣因為沒有勇氣拒絕的接受又滋生了無窮盡的苦痛?!兑患∈隆防锩?,人力車夫的一個小小的舉動,帶來的卻是心理上的震撼與驚醒,這樣一種喚醒也催生了“我”的不安,所以“我”抓了一大把銅錢,希望以此來抵消我的不安。但是這樣一種行為卻近乎徒勞,因為消解不是勾銷。
同樣的表現在《故鄉》里面也體現得淋漓盡致。年少時的歡喜,年少時的天空,年少時的無距離的親切都來讓“我”受苦,藍背,跳跳魚,猹,沙灘……這些當初美好的東西現在都來折磨“我”,而閏土對“我”的掛念更是增加了“我”的不安,“我們”之間的隔膜讓“我”恐慌。所以為了消解這種不安和恐慌,“我們家里帶不走的東西留給閏土,并希望以此來減少他的苦痛,同時這也是“我”自己的自贖。
但是,消解不等于勾銷,這種“忘”不掉的本質依然將魯迅先生放在高處,等苦痛來的時候,他首當其沖。
三、從我的片面看到的魯迅先生
對于這個時代來說,魯迅先生依然是很沉重且深刻的話題,于我個人而言,更是如此。
魯迅先生一生都在黑暗之中,他生于黑暗,也死于黑暗。但是這不等于他如同那些麻木了的平常人一般在“鐵屋子”里面昏睡就死。
魯迅先生的一生經歷了很多次“醒”。第一次是在家庭沒落之后父親生病期間,他看清了上層社會的丑惡,也開始體會到當時中國社會的黑暗與即將成為他生命主旋律的不安與苦痛。那個時候他還不叫“魯迅”,但是可以說“魯迅”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生長起來。之后的留學經歷以及其他處處碰壁的不如意更加增加了魯迅先生的絕望和虛無,以至于他陷于其中并開始與之糾纏不休。
魯迅先生最重要的一次“醒”是1918年,錢玄同先生與他關于“鐵屋子”的談話。此后他開始知道,不能以我之所謂無去否定他之希望。個人的存在論上的“絕望”與“黑暗”并不能抹殺他人社會意義上的希望。并從此開始了他自己本身處于黑暗之中渴望打破“鐵屋子”的長時期斗爭。
魯迅先生從某種意義上深刻到尖刻。因為他太決絕,他把界限劃得絕對鮮明,他一手拿著錘子敲打黑暗的鐵壁,一手拿著鋒利的鋼筆一刀一刀剔除中國舊社會的腐肉。但是,魯迅先生對過去舊文化,舊思想抑或是舊世界無差別的攻擊,這其中難道沒有殺錯了人嗎?
魯迅先生解決了怎樣喚醒中國人的問題,卻沒有解決該把中國人帶到哪兒去的問題。仿佛只是在說,“離開這黑暗且污穢的地方吧,去尋找光明吧!”魯迅先生把喚了的清醒的人留在了世上同他一樣受苦。而最后解決了中國人應該往哪兒去,中國人真正需要什么的是毛澤東。
魯迅先生是革命性的,是20世紀的“天選之子”,所以他承擔著他自己與生俱來的使命——喚醒中國人。那個時代中國人需要一面旗幟,而魯迅先生則是既定的人選。所以魯迅先生是革命性的,這一點增加了他的矛盾與尖刻。而他的文學則是革命的文學。
我仍然將魯迅先生放在絕對高的位置上來接受我的膜拜與虔誠的向往,但是我也不是瘋狂到迷信,因為我看到的是20世紀的,革命性的,文學性的“魯迅”,而這個“魯迅”,已經成為中國文化里面的一個符號了。
四、我們現在還需要“魯迅”嗎?
曾經有過一個假設:如果魯迅先生活到了“文化大革命”時期,那么魯迅先生還會是“魯迅先生”嗎?我想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魯迅先生是屬于20世紀20年代30年代的。
所以我們今天還需要“魯迅”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因為魯迅先生的本質是革命性的,是處于黑暗的,絕望的,并不適合21世紀。當今中國正處于一個小時代,有人評論說,現在中國無大家,因此他們越來越思念魯迅先生了。在我看來,中國需要的是一個“李迅”,“馬迅”或者一些其他的“迅”先生,中國只是需要一個人來打破現如今的一潭死水,而不是需要一個魯迅先生。
當然,魯迅先生博愛和關懷意識依然是我們所追求的。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典型的魯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