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材料語言淺談裝幀之美

羅加

好書如好戲，令人賞心悅目。紙質書的閱讀，不僅僅指的是一種對于過去的認知的純粹的文字閱讀，它還有圖品、字體形態、編排、空間、節奏、層次結構的欣賞。書籍中的文字、圖像、色彩、構成等元素均是裝幀這個舞臺上的一個角色，而裝幀中所運用的材料，就像這個舞臺的外觀。正如設計師杉浦康平所說：“故事是從一張紙開始。”也可以這樣理解：書籍裝幀設計也可以從一張紙（材料的語言表達）開始。紙質書的物質性，可以讓讀者與材料親密接觸，紙張的質感，載體的肌理，這是一種有溫度的閱讀享受。

一、古代書籍制作中的材料表現形式

中國古代書籍文化有悠久的歷史，傳統的印刷工藝和藝術審美使人矚目。學習傳統，溫故知新，傳承美繼承美對于現代的書籍設計有很重要的意義。

書籍中的文字是需要載體的，而最早出現的文字，是在距今有幾千年歷史的西安半坡遺址出土的陶器上。接下來，古人們用筆將文字寫在龜甲獸骨之上，并用刀將它們刻出來，然后煅燒，通過占卜尋求上天的啟示，這就是甲骨文。《尚書，士多篇》說：“惟爾知，惟殷先人有冊有典，殷革夏命。”其中甲骨文“冊”字的含義就是甲骨文刻上文字后，串聯在一起的稱呼。而“典”字在甲骨文中的形態中，有兩只手的形象，像捧著冊子，感覺非常尊敬。“典”和“冊”的象形，生動的表現了當時的裝幀形態，這也許就是書籍設計的源頭。

西周時期的青銅器發展鼎盛，銘文常常刻在器物之上，這是古人害怕其他材料不能永久保存。最早的刻在石頭之上的書，是秦代的石鼓文。而簡冊是中國古代早期的裝訂形式之一，那時候所用的材料多為竹，通常先把竹子加工成統一規格的竹片，再放置于火上烘烤以蒸發竹片中的水分，防止日久蟲蛀和變形，然后在竹子上書寫文字，這就是我們所說的“竹簡”，和竹簡常常相提并論的木牘，便是木頭為它的材料。縑帛質地輕軟，便于攜帶保存，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絲織品，它作為材料有著書寫面積大、易于攜帶、寫字清晰等優點，缺點是價格昂貴。“縑貴而簡重”，說出了它們作為材料的不足之處，中國人在西漢就已經試用各種纖維造紙，東漢的蔡倫總結各種經驗，發明了造紙術。因原料充裕，成本低廉，時至東晉，紙張日益普及。

二、現代書籍材料的質感美

材料，在詞典中是用于制造物品、器件、構件、機器或者其他產品的那些物質。在書籍裝幀材料的發展中，設計師在現在書籍中會根據內容選取不同的材料表達不一樣的情緒。例如：書籍設計大師呂敬人老師的作品《食物本草》便很好的表現了這一點，該作品采用了線裝，封面是布面，書名四個字有著水墨暈染的效果。這是一套精裝書籍，外面的函盒采用藤編木質材料，樸實而又懷舊。盒蓋上方，配了兩條曲線狀的銅件把手，給藤編的材料增加了一些厚重以及懷舊的質感，函盒的開合處采用了銅件的配件，類似和民國時期的老木箱配件，整個設計非常恰當的表現了主題表現，這是一本用材料表現中國藝術審美的作品。呂敬人老師的另外一本作品非常經典，那就是《朱熹榜書千字文》，它設計了模擬雕刻印刷版的封面、封底，各反向雕刻500個字，一共1000個字。本書借鑒中國書籍夾板裝的形態，皮帶穿板而過，兩個封面夾板用如意扣相連。遠遠望去，如同木板的材質選擇讓本書在探求一個既有傳統概念又有現代意識的古籍設計思路。

古書《考工記》提出：“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然而不良，則不時，不得地氣也。”意思是符合此四項條件才能制造出精良的器物，材料上佳，工藝精巧，其中的材料就是物質的美感。裝幀之美，來源于觸覺和視覺。讀者在閱讀時，眼睛在看，而手捧書籍手指觸碰到材質會有不一樣的感受，也能體會到物質的美感，同時，會產生出一系列的心理反應。比如，麻布書籍的樸實，特種紙的肌理，木頭的天然以及金屬的沉穩等等。所以，書籍設計的美，在材料的質感上得以有很大程度的體現。

三、紙張材質的天然美

中國是造紙古國，紙張這種材質無疑是書籍設計中所用最多的材料。紙張之美，美在體現自然的痕跡。紙張的自然纖維和觸感氣味同樣能給人以不一樣的感受。現在由于工藝的發展，出現了非常多的特種紙張，而書籍設計作品所表達的內容可以這些從紙的材質、克度、色彩、工藝等方面充分表現出來。紙張中的纖維經過揉搓、磨壓，具有使用和美觀的功能。紙張本身的特性有助于更充分的表現設計意圖。運用不同的紙張或不同材料的組合、配置，運用不同的設計手段，更好、更完美的實現視覺及觸覺的傳達，給讀者帶來獨特的視覺與強烈的觸覺效果，從而使書籍的知識性和藝術性的信息傳遞量得到增值。

例如《懷袖雅物》這套介紹中華傳統藝術，傳承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書籍載體，整套書本必須偷著濃厚的書卷氣息，紙張的選擇就非常重要了，這本作品采用了近十種紙張，做到了紙張語言對于美的表達，而且能準確表達。其中，有宣紙頁面，有半透明的紙張頁面，還有帶顆粒肌理的頁面，它們的肌理和觸感都不相同，但是很好的融合在一起，就像在一個舞臺上表演的生旦凈末丑，生動的演繹著不同角色，唱著一出戲。同時，紙張材料的選擇也要根據閱讀人群以及書籍的品級（也就是檔次）來決定，兒童類讀物所選用的紙張必定耐磨損，而且印刷圖案清晰。敬人工作室做設計的《奏鳴曲——為小提琴獨奏而作》一書，設計的非常簡潔，里面全是樂譜，封面同樣采用的是樂譜的凹凸元素，邊緣像是撕開以不規則形態呈現，但是此書給人的感覺卻很厚重并且高檔。其關鍵就在所選取的特種紙張上，感覺空靈卻不單薄。造紙先了留下的不規則紙邊正體現了19世紀手抄樂譜的時代痕跡。而另外一本《范曾談藝術》采取了大量的留白，函套采用了凹凸質感的特種紙張，中國人回歸自然的質樸追求，紙張產生了傳遞書卷氣息的功能，如果大片的留白采用在普通的銅板紙上，效果的呈現上就會大打折扣。

適合的紙張在設計中可以使內容更加清晰，就像講故事一樣，可以熱情可以冷漠；可以粗狂，可以溫柔。它們能有效提升書籍的形態閱讀，觸感閱讀，交互閱讀，聆聽閱讀……總而言之，紙張所呈現的美可以給人寧靜致遠、悠然自得的閱讀語境之美。

四、結語

書籍設計一直在發展，信息化的時代促使設計師的傳統思維需要打破，在這個過程中，用材料來表達意圖是不可缺少的，在呂敬人老師“在世界最美的書”評選標準中，有“紙張準確使用，感受五官翻閱的愉悅度。”還有“異它性，富有創意，出人意料的敘述語法”。這些都離不開材料對美的表達！在書籍裝幀設計美的體現中，只有把材料和書本身的內涵和價值相結合，相輔相成，才能創造出優秀的符合讀者審美的書籍裝幀設計來。

也正如呂敬人老師所說：“好書，與眾不同，美書，留住閱讀。”